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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了真正要上學(xué)堂的那一天，明徽抽了抽鼻子，覺得自己倍悲涼，跟還在數(shù)手指的幼兒園小朋友同上一堂課，他一個讀過大學(xué)的怎么著都覺得不甘心啊！

正所謂所謂科舉，應(yīng)試。

前者乃封建王朝選拔人才的一種方式，從隋唐至今，為國家統(tǒng)治者皇帝選文武官吏后備人員。后者吧……明徽雙手一拍，好歹是經(jīng)歷過從幼兒園到大學(xué)十多年應(yīng)試教育的人，問題不大！

話說他的高中時代是要學(xué)好十多門文理功課的，現(xiàn)在只學(xué)四書五經(jīng)還不是小菜一碟。

呵呵……呵呵。可惜幻想很喜感，現(xiàn)實卻很骨感。

如今開課的老舉子姓蔣，原是登州一莊戶人家的獨生子，年少時中了秀才后便被縣城里一家富戶看中，娶了人家嫡出的三小姐。后一路奮發(fā)學(xué)習(xí)，在家人和老婆孩子的期待中，卻在中舉后再也無法前進，十年如一日的科考，始終都無法登科中進士。

后來蔣先生也厭倦了這樣無休止的輪回，竟撇下一家老小開始云游四海。莫名留下一封信后數(shù)年不曾歸家，等想通了再回去面對妻小，連大兒子都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紀。

明徽腹誹，古代讀書人真難，蔣先生的妻小更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攤上這么個夫婿和親爹。

不過報應(yīng)來的也很快，蔣先生的嫡妻從最開始唯唯諾諾，溫柔而膽怯的弱女子一路背負妯娌鄰居的肆意嘲笑，以及親戚異樣的眼光，艱苦而不肯放棄生活的養(yǎng)育兒女，遂而蛻變成一名扛著燒火棍，把缺德丈夫打出家門一里遠的潑辣悍婦。

甚至一邊打還一邊尖聲叫罵道：“呸，好你個不要臉的潑才，你當(dāng)老娘和孩子們都是路邊的破爛莊子不成，你想走拍屁股就走，想回來我們伺候著你，做你娘的春秋大夢去吧！”

噗——明徽狂笑著聽隔壁王大娘的八卦，從此以后再也無法直視一身老骨頭咯咯作響的蔣老師！

當(dāng)然這些都是后話，第一天去蔣先生家上課時，他和明鈞小堂弟還是足夠的低眉順眼，恭恭敬敬。因天氣將近入冬，兩人一大一小統(tǒng)一穿著素色的棉衣長袍，束深色繡松竹文的腰帶，為了不顯得窮酸氣，但是配了枚足夠溫潤上乘的白玉。小明鈞更是帶了副金燦燦的細絲玉鎖，襯的小男孩粉面玉琢，可愛的能掐出水來。

明徽再次腹誹，母親這邊的基因真是強大。虞六叔長相據(jù)說隨了他那當(dāng)通房丫鬟的娘親，最多稱的上端正斯文，卻與英俊之類的詞匯絲毫不沾邊。

蔣先生年邁古稀，雖年輕時候荒唐不懂事，人到中年被老婆孩子一同趕出家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沉了心，痛定思痛后走上了教書育人的和諧道路，遂他最清楚不過其中科考的套路和規(guī)矩。

所以第一次見面，他望著明徽的第一句話則是，可否識的字，第二句便直截了當(dāng)，四書五經(jīng)讀過沒？

而對待懵懂小朋友明鈞，蔣先生更是客氣，把桌面上一本沉點點的描紅冊子遞了過去，冷冷的說道，先把千字文的第一頁描上十遍先。

小明鈞面對如此嚴肅冷淡的老師，幾乎是當(dāng)場就要淚奔。明徽心理素質(zhì)就強多了，他是在虞明靖的書房讀過四書五經(jīng)，可別說念出來多繞口了，他根本連其中一大半的意思都讀不懂哎。

蔣先生捋著干瘦胡子，渾濁的目光里只有淡淡的平和，他又問道，“可都會背了？”

這個明徽倒是擅長，畢竟怎么也是經(jīng)歷過史地政高考必修課的應(yīng)試教育學(xué)生，通篇背誦只是最基礎(chǔ)的入門。不過四書五經(jīng)神馬的還真沒現(xiàn)代大白話好背，遂他只能老老實實的搖了搖頭，很悲哀的回復(fù)了一句，只會少許。

好罷。明徽把頭垂的越發(fā)低，剛以為要開始聽夫子的責(zé)罵數(shù)落，那知蔣先生只是輕笑兩聲，道，“那你把最熟練的背給我聽聽。”

明徽想了又想，脫口而出高中課本里的論語一則，“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

沒等蔣先生繼續(xù)開口，他連忙解釋其中含義，“智慧的人不疑惑，仁德的人不憂愁，勇敢的人不畏懼。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有智慧的人能將事理看得明白透徹，所以不會迷惑。仁者存公心，去私欲，樂天知命，不患得患失，所以不憂慮。有勇氣的人不畏懼困難，見義勇為，所以不懼。”

明徽內(nèi)心淚流滿臉，幸好他還勉強記得高中時學(xué)的東西！

話說他只是很機械的去背，也并不是很理解。但蔣先生聽后，那張肅穆板正的老臉上竟露出一抹淡淡的輕笑，“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作者有話說：

過渡章節(jié)嗷嗷！！！

第43章 走一步看一步！

作為一個現(xiàn)代人，明徽在高中學(xué)歷史的時候總聽老師說八股文對古時文人的迫害。如今成了被迫害對象，還真是……無話可說，幾欲淚流滿面。忽覺天蒼蒼，野茫茫，人生倍悲涼！

蔣先生不虧曾在金陵江南等富庶地方教過書，他自有一套完整的教學(xué)理念，簡單來說就是不拖沓，不跑題，針對而有效。上頭要考五以內(nèi)的加減法，他的世界就絕對不會出現(xiàn)六。

第一天上課，小堂弟明昀眼含熱淚的描著比劃，剛學(xué)會寫毛筆字的小手上沾滿了墨紙。不過蔣先生雖冷淡刻板，卻也老邁。尤其對稚童存了心軟之心，遂也不曾有意訓(xùn)責(zé)，只簡單把那幾字的含義解釋一通后，布置的家庭作文還是繼續(xù)描紅。

而對于歲數(shù)頗大的明徽，他顯然更知道怎么才能激發(fā)少年人心里的意氣，“我瞧你雖知道的少，卻解釋的還算清楚通透，不失含義。你既然有些天分，回去先把我標注的頁數(shù)會背寫了，明日我在教你其中之意。”

這套應(yīng)試教學(xué)理念，明徽其實在熟悉不過。他彎腰對夫子行禮，說道，“明徽謹記于心。”

當(dāng)天回到了虞府和小姨匯報完后，明徽難得靜下心來好好反思自己過去和將來。即使在現(xiàn)代活了三十多年，他仍舊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因為運氣好攤上個愛自己如命的父母，所以活的輕松自在，也茫然無終。

那如今呢，他讀書只是為了中個秀才好混口飯吃嗎？

明徽頭痛的摁緊太陽穴，書桌上燭火搖曳，明黃色的燈光照在蔣先生用朱砂勾畫的書頁上，白色宣紙與黑色字體仿佛立體般浮現(xiàn)于他面前，排列成無休止的長路。

“哎……”

可想這些有什么用呢，大概樂觀也是一種天賦，知足且感恩于生活的饋贈也讓他不曾在汴京虞府內(nèi)被折磨的心理變態(tài)。再加上過往三十年里周圍的人毫不吝嗇的關(guān)愛和照顧，明徽很清楚自己是個無論如何都能保持快樂而滿足的個體。

所以當(dāng)下要做的，不過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如果上蒼垂憐，或許還能前途圓滿不是。

這么想著，似乎連背起書來也干勁十足。明徽輕笑著嘆氣，只聽外面吱呀一聲，鹿蘊捧著一碗還溫?zé)岬哪瞎萧~粥放在旁邊的桌面上，小心翼翼的喃喃道，“少爺要熬夜苦讀，怎么也得喝著明目的粥才好呢，我聽下人說多吃魚對眼睛好，就去小廚房跟劉大娘學(xué)著做了……”

“你守夜也辛苦，記得也給自己留一碗。”

明徽放下背了一半的論語，端過白瓷描金的小碗舀起一勺入嘴，果然鮮香濃郁，里面還燉了些香菇和青菜，既清新又解膩。

“嗯！”鹿蘊見明徽吃的有滋味，心里也有了十成的滿足，遂點了點頭后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明徽吞咽著魚粥，不經(jīng)想，他來到這個莫名其妙的時代，固然有看不起他，蔑視且恨不得他去死的壞人，更多的卻是鹿蘊這樣心存善念，且有自己原則而積極生活的普通人。

或許她是愧疚自己親姐姐的魯莽和自私，所以對自己好。或許是骨子里覺得上下有別，當(dāng)了丫鬟就必須服侍好主子。

總之，鹿蘊就像是一個善良的信號，告訴明徽千萬別執(zhí)著于生活惡的一面。

大約心情好了，記憶力也給力。第二天再去上課，蔣先生坐在書案上檢查功課，他聽著站在對面的明徽背誦的朗朗上口，捋著一把快禿了的胡子滿意至極。

不過按照儒家的教學(xué)理念，老師天然要對學(xué)生刻板和嚴肅，不能留一絲的好臉色。好在蔣老不過勉強算個退休再就業(yè)的夫子，到也客客氣氣，只揚了揚手讓明徽坐到自己身側(cè)的書案上，開始把內(nèi)容拆開一一注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