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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你那老爹和嫡母也算人物了,嚴家大房剛倒臺的第二天,你爹就怕連累你弟弟的名聲,急忙找了孫家在戶部當侍郎的老二去說事,那孫家老二的夫人自來是個愛傳八卦的,這么一鬧,便是嚴家厚臉皮貼著你們虞家了,這婚事也徹底黃了……”
明徽宛如被掐著脖子灌食的大鵝,只聽段泓亦一陣東家西家的繞彎子,最后得出結論,便宜弟弟的婚事怕是要換一家了。
“停停停,你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明徽聽的頭疼,急忙去捂段泓亦喋喋不休還在說話的嘴。
“廢話,老爺我是做生意的,只需出門吃一趟酒,天南海北的事還不都知道兩分!”段泓亦又看了眼窗外嚴大人的馬車,忽又有些悵然的說道,“哎,也是時運不濟,命途多舛啊……”
這一旦牽扯到皇家儲位的事,說起來都復雜的很。段家是太醫院的出身,這其中隱晦又怎會看不清楚。當年除了不愿去接觸生死大事,也是因最小的叔父喪命于其中,讓他覺得害怕和骯臟。
段泓亦心覺明徽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不該為此心擾。
“從高跌低,任誰都會適應不了的。”明徽小聲喃喃著,等過了小一會兒,前方馬車終于有了動靜,段泓亦默然不語,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又把明徽拉進來懷里繼續抱著。
“草螢有耀終非火,荷露雖團豈是珠!”
馬車擦肩而過時,明徽忽的聽到一聲沙啞決絕的嗓聲響在耳畔。
閉上眼,那聲音卻像在黑暗沉寂中點燃一枝燭光。欲語還休的未盡之意在其中沉淀著,往事翻涌如壓重石在心頭,明徽只覺得心中發堵,熱淚盈眶將落未落。
真是奇怪,怎么光聽聲音,兩人竟產生一種怪異的共鳴。是否他們都需要慢慢去適應一個并不屬于自己的壓抑世界,是否他們都只能通過古人的詩句去派遣無法訴說于人的寂寥。
從自己最快樂的時光跌進需要自己重新摩挲探索的世界,真如雨滴落海,即使融不進去也得逼著自己前行。
嚴光齡……明徽在心中嘆了口氣,果然啊,從高跌低的人都寂寞!
話說虞家那位走了狗屎運的老太爺實屬人物,早年門楣不顯,好不容易被家里人塞了銀子去大內當伴讀,分配崗位還是個不被看重的落魄小皇子。
可惜天家親情淡薄,一朝廝殺宮斗,小皇子竟鳳凰逆磐,驟然間成了太子。于是虞老太爺靠著忠心護主也水漲船高,到了三十多歲是被放出宮,直接賜了江寧織造。
純流油的官職,只怕閉著眼銀子都能跟雪花似的往身上飄。可惜看著光鮮去卻不堪一擊,因不是世襲的官制,所以虞老太爺在世時,才拼了老骨頭的想要去改造紈绔兒子們。
虞傳矩算是其中頗成功的案例,而勉強及格的典范則是這眉陽縣城里開糧食茶米鋪子的虞慶姨夫。
在明徽并不清晰的記憶里,他的娘親徐妧兒是如海棠花般嬌艷卻相當脆弱的存在,溫柔而明媚,膚若凝脂,仿佛輕觸便碎的琉璃花盞。所以他理所當然的覺著,他那小姨徐嫻兒也應該如此。
可惜了,他在那朝通胡同剛下了馬車,不遠處的一戶人家忽就傳來一聲響亮的呼喚,那聲音如約而至,明徽抬頭,只見一年輕婦人綰著圓髻,上面簡單簪著枚掛珠釵;身上卻穿著件金百蝶穿花紅褙子,下著淺綠色撒花縐裙。
端的是一雙婉轉含情目,兩彎柳葉吊梢眉,不似藍氏威嚴刻薄,也沒苗夫人般溫柔端莊,竟是個十分多情而潑辣的美婦人。
兩人根本不需相看,那婦人氣概爽朗開闊,一聲我的好外甥,可把我等的好苦,簡直震的明徽耳膜生痛。
“明徽給姨媽問好。”
望著眼前這位可能是唯一血親的姨媽,明徽大腦意識上覺得很奇妙,情感上卻洶涌如破堤洪水。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情緒,他忽難以控制的撲了上去,兩人抱在一起頭挨著頭痛哭流涕,險把后頭剛出馬車的段泓亦看的驚呆。
“好好好,看著你如今手腳俱全,還康康健健,姐姐泉下有知也欣慰了。”
徐嫻兒見身后還有外人跟著,忙掏出帕子擦拭眼淚,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對和明徽無異的梨渦,“早些來報信的馮頭已經跟我說了,明徽這孩子身子差,路上生了風寒之癥,這兒謝謝貴人費神照顧了。”
說罷,她彎腰行禮。段泓亦見狀急忙去扶,側眼去瞄明徽時,只見小狐貍崽子眼睛通紅,已經哭的跟淚人似的。話說被打到皮開肉綻時也沒這么感懷過,明徽自重生在這個身體上,第一次有了種難言的情緒,大概就是親情了。
“京里雖富貴,卻不如咱們偏僻縣城來的安逸舒適。哎……虞家也算……”徐嫻兒嘆了口氣,不經眉心微蹙,回憶起往事卻不知如何開口。
明徽忙不迭的點頭,正哭的投入時忽的大腦清醒。他小心翼翼去窺視徐嫻兒怪異復雜的面部情緒,竟覺察出幾分說不出的熟悉。
對了,好像燕斐青每每見到他時,也這幅躲閃神色。從前也就當成久別重逢的激動和不忿,后來漸漸明白后,也覺得詫異。
這些模糊知道內情的人說起虞家時總帶著憤慨,又好似無可奈何的妥協和退讓。他們看著明徽吃苦受罪,難過卻想不出辦法,就像隔了層無法捅破的紗布,最好都裝作不知。
“也罷,以前我只是個上不了頭面的妾室,縱然真想把你要過來養著,也沒那個資格。幸我還有幾分福氣,那先夫人離世后,老爺便抬了我當正室。”
徐嫻兒上挑且帶有風情的眼睛笑瞇成一條線,又親切又威風凜凜的帶著明徽一從人去往眉陽虞家的院子。
“呵呵,說來都是你的堂兄妹們,先夫人不好生育,只留下個病弱的姐兒,按排行你該叫二妹妹。府里另外三個弟弟和一個妹妹便都是我的親骨肉,到時候吃飯你也認認。”
明徽跟在嫻姨媽身后,腦袋里天馬流星的換算了一番。按照官方說法,當年徐妧兒去世,他被送去了虞家,而徐嫻兒被送到眉陽當通房妾室,這么六年的功夫替著虞六爺生了四個孩子……這戰斗力和潑辣勁,怪不得能被抬成正室嫡妻。
而一旁跟著進府的段泓亦卻顯的比他還要自在,眉眼間縱有一抹風流韻味,低聲便說道,“今晚我去你屋里歇著,你可不許早睡!”
作者有話說:
最近好愛爹系攻啊!!!段段要失寵了!!!!
(順便倒霉的明靖同學有克妻屬性,想娶誰誰家就被抄,所以相比起藍玉表哥,也幸運許多哈哈!!)
第41章 仁至義盡
梁其姝是天蒙蒙亮是便被貼身丫鬟翠孚叫醒的,她痛苦著揉著雙眼,只聽外面已經有人在敲門低呼,“小姐,別在睡了,今兒可是你大好的日子呢。”
“哎……”怎成個婚要這般費勁。不過梁其姝轉念想起他那即將拜堂的夫婿藍玉,端的是溫潤如玉石,爽朗大方,談吐文雅而不失英武,是個好官人呢。
“好姑娘,你可要端起些架子才是,去了婆家還笑的這般開心,那些妯娌可是要說笑的。”翠孚替小姐用溫水浸過的帕子慢慢擦臉,不經要替眼前從小侍候大的姑娘擔心。
“不是說藍家娶媳最看重品性和修養嘛,想來嫂子們都該是溫柔和煦,待我這個小弟媳最好不過了。”梁其姝老老實實的外面進來的婆子丫鬟們攙扶著去了浴房,嘴角抿著笑意,怎么也沒法從激動中走出來。
待天大亮十分,負責絞面的老夫人備好了厚厚的香膏玉脂,如工匠刷墻般狠狠地在臉上涂了幾層。梁其姝望著鏡子里自己那幅說不出的怪異模樣,心道那藍玉還會認出自己來嘛!
“姝姐兒這般愛笑,真是頂好的脾氣,到了藍家誰看了都要喜歡。”
眼看著妝容完畢,黃金鑲玉珠的釵環叮當作響,一眾圍觀的丫鬟婆子都急忙稱贊小姐美貌,姑爺好福氣。梁其姝還是在笑,甜甜的宛如今早吃的那碗牛乳燕窩蜂蜜粥。
“你跟我說實話,明……明徽他到底去哪兒了。”藍玉一早便換上大紅喜袍,天色還早,他有心問虞明靖些話,遂把仆從都遣到院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