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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他憐惜自己動了真情,懂他抗爭過也別無他法,懂得他不甘不舍不情愿,同時也懂得這個時代對于這些出生豪門貴族,勛爵世家公子們身上的壓力負擔。
他們前途無限,他們別無選擇。
初戀可能本身就是用來破滅單純,催促人快些長大了,來不及留念,已經被現實踐踏個粉碎。
“明徽……”
藍玉始終都是半瞇著眼睛,萬千濃情蜜意含在其中欲訴還休,還是濕漉漉茫然若失的神色,他慢慢的親吻,如過去一年里每一次親密相處時無異,唇舌相依,糾纏在其中難舍難分。
不知過了多久,虞明徽緩了口氣,一把推開藍玉。決定把話說清楚,徹底死了對方一顆猶豫悲哀的心:“表哥,你對我的心意我都明白。你便是娶了誰家的姑娘我也不會怪你半分。只恨緣分不夠,來世重新投胎,咱們在廝守著過一輩子。今生你我之間……就散了吧。”
“我……我不想……”
藍玉愣了一下,時間過得漫長,淚水已經全然浸濕他半張臉。剛才那輕柔的吻宛如訣別一般,他害怕極了,像是祈求一般抱住虞明徽,啞著嗓音嘶聲道,“我不想的……”
虞明徽嘆息著望向窗外。
其實他很早以前就能看出藍玉對自己有好感,他在現代最常流連于社交場合,推杯換盞間誰的心思看不透。
偏藍玉表現的那么明顯了,還成天扭捏著擺出一副老大人的正經模樣,動不動到他院里來找事說話。偶爾是送點玉啊皮草之類,后來看他只喜歡吃的,便遍京城的尋點心鋪,更是花大價錢去金陵買些精致玩意。
到最后打破兩人這層半朦朧玻璃紙的,便是初夏時分那充滿惱怒與不忿的強吻。虞明徽心想,藍玉終于得償所愿了,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表達欲望,沒準過兩天就可以愉快的滾個床單快樂一下。
但事與愿違,也是從那時開始,虞明徽就看透藍玉骨子里的矜持與驕傲。他從不逼迫,也愿意循循漸進的去相互了解。他溫柔到骨子里的貴氣,總是看著對任何事都不上心,其實好強的厲害,不屑于利用強權打壓他人。
一個堂堂國公府的嫡老幺,萬千寵愛于一身,錦衣華服卻從不留戀于青樓酒肆,不荒唐不胡鬧,紈绔子弟做的事他從來都嫌棄不恥。
如此清高之人,卻愿意把一顆真心赤裸裸的展示出來,直到虞明徽把情與愛掛在嘴邊時才同意進行下一步。
臨江之畔,璞石無光,千年磨礪,溫潤有方。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藍玉。就如同他的名字般,柔情透骨,干凈到沒有任何雜質。
他的人生,他的家族都過于輝煌驕傲。高貴矜持的背后是枷鎖禁錮,注定藍玉不可能墜落凡塵,他終究是飛往天際翱翔睥睨的雄鷹。
作者有話說:
強調一哈我們明徽心理年齡30了,怎么可能還傻白甜的沉溺愛情捏!
男人啊!終究是要搞事業滴!
第12章 自欺欺人
虞明徽突然覺得很悲哀,心臟抽痛之余,只覺得本該如此。一早便預料到的結局,終于也到了宣判的時候,“藍玉……你總有一天要踏往高處的。我人卑言輕,留不住你,也不想害了你。”
“不會的……”
藍玉深呼吸著,他慢慢坐直身體,明潤哀傷的一雙眼睛上頃刻之間生起難言的郁色,“你怎么會害了我……”
“我本燕雀,卻知你早有鴻鵠之志。”虞明徽沉默了許久,打壓一個少年郎濃烈癡纏的愛戀其實是件很費勁的事。
這些功勛世家的嫡系子弟,可能打出生起就呼風喚雨,萬事唾手可得,沒吃什么苦,便覺得萬事都以鋪好,就等自己踏上去榮光無限。
說難聽些就是單純的有些無腦,可一個沒被蹉跎過得人生豈能完整哉?
虞明徽心道,在現代活了將近30年,他也紈绔過,也享受過一個富家子弟與生俱來的舒適圈。可這些終究是要被破碎上一次才好,即使是萬人之上,享四海來朝的官家也要被群臣掣肘,為疆土殫精竭慮。
藍玉別無他選的人生,就由自己開始吧。
“你可能已經忘了,你曾經和我談起你兄長藍驊如何在軍中從無名兵卒做起,不許你叔父提起自己身份。點滴間從百夫長,升至千夫長,慢慢做到管軍鎮撫……你是向往兄長才干的,也以他為榮。”
虞明徽平靜的看向藍玉,“你要非跟我在一起,違抗家命。你還能否好好的去軍中任職,能否延續藍家近百年的在戰場廝殺后的榮光,能否為了你立下頭功,為疆土拋頭顱灑熱血的祖父叔叔們在爭上臉面。”
“藍玉,與其說是我怕害了你。你又何嘗不會害了我呢……”
成天要裝出一副懦弱無能的小白花模樣,虞明徽都快忘了自己也曾在辯論賽上大殺四方的酣暢淋漓。話說自己沒準也有做文官的天賦,最后能去都察院任職,每天有事沒事彈劾百官來平息自己憋屈的命運。
呃……跑題了!
虞明徽頓了頓,抬眼瞄了瞄被自己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說的抬不起頭的藍玉,覺得話都說到這種地步,在狠心點也無妨。
“藍玉,我與你情分太淺。你自己也在清楚不過我心里有你幾分。現在散了對大家都好,你沒得選,我也沒得選。”
藍玉呆愣了許久,他從不知道自己想要精心保護的小人兒原來這般伶牙俐齒,如果往常時間里所有的驚心動魄,那雙狐貍般的漆黑眸色里隱藏著太多他看不透的東西。
心里酸澀著一點點崩塌,這些話里的意思他何嘗不懂,只是被自己騙久了,總以為能豁出去一把,博一番新天地。
可他不能,他早已被規矩打磨成方圓。
“對不起……”藍玉抬手抹去眼角最后一滴淚珠,搖晃著從地上站起,面對明徽淡然微笑時,心里卻只有悵然的歉意:“朱弦斷,明鏡缺,朝露晞,芳時歇,白頭吟,傷離別。望表弟之后……一切安好。”
“我自是會想辦法安好的。”虞明徽決定在此時此刻轉過身,只留給藍玉一個冷漠無情的背影。
也不知又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后,大門再一次發出吱呀響聲,虞明徽把腦袋包裹在柔軟的被褥中,咬緊下唇不讓自己哽咽出聲。
卦不敢算盡,畏天道無常。
情不敢至深,恐大夢一場。
自私如他難道從來沒有一刻真心喜歡過他藍玉嗎?少年人溫柔純善的點滴呵護,真的沒有治愈他來到這個陌生朝代孤獨絕望的內心嗎?
這世間的萬物沒有一刻認可過自己的過往,如果活的不夠清醒透徹,大抵從第一天開始就葬送了心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