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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念將他不摻雜任何欲念地輕輕地攬在了懷里,將被子搭在他身上裹了起來,手很有節奏地拍在他身上,緩緩地說,“都會過去的?!?
抑制劑在下半夜終于發揮了作用,魏尋在清晨退了燒,恢復了清醒,他們沉默地收拾東西。
離開酒店的時候,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問一問彼此冷不冷,餓不餓。
但當嚴冬的風灌進領子的那一瞬,魏尋和藍念幾乎是同時輕輕攬住了對方的后背,他們走得很慢,微垂著頭相互依偎,像兩只被磨得沒了脾氣傷痕累累,互相舔舐了傷口但卻只是聊勝于無的小獸,就這么走著,大衣被風揚起的衣襟,漸漸消失在了街角。
夜晚的痛哭只屬于夜晚,太陽一升,日子還要如常地過。
過了幾天,魏尋的易感期勉強算是結束,他生生熬過來像是脫了一層皮的時候,張律師帶著一群人突然到訪。
他把前幾天拍到的照片送到了魏尋的面前,并且轉達了一句陸雋霆的話。
陸雋霆讓魏尋永遠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
這一群人顯然是替魏尋搬家的。
魏尋慘白著一張臉,連呼吸都覺得有點困難,要說陸雋霆也不算完全冤枉了他,那晚他自己記得,精神上他想過要和藍念上床,肉體上也不算完全清白。
非要說的話,不知道算不算是他也辜負了陸雋霆,算不算扯平。
過了半晌,他咬緊牙關上樓,提了行李箱出來裝東西,比起以前恨不得把能占得便宜都占了,這一次除了些必需品,他卻沒拿走一樣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最后離開臥室的時候,魏尋還是轉頭看了一眼主臥的那張床,很多曾經算得上繾綣的畫面閃過,卻最終定在了他車禍后住進來的第一晚。
陸雋霆明明已經睡著了,但當魏尋湊過去貼著他胳膊右側的時候,他抬手將魏尋整個人結實地摟在了懷里,手摸在他的頭頂,低沉模糊但魏尋確定自己聽清了,他說,“別怕?!?
眼淚順著臉頰向下淌,魏尋狠狠地抹掉了,頭也不回地走了,與張律錯身而過的時候,扔了鑰匙。
第50章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句話應該是概率論的結果,至于會不會倒霉地輪上分子,全看命。
魏尋短暫的運氣爆棚的人生階段,可能已經徹底結束了。
他從酒店搬到新公寓的一周后,算是已經把和陸雋霆有關的所有事情整理清楚了,周一那天也是情人節,與魏尋唯一有關的,是周一要開周會。
但那天被臨時取消了,原因是趙志堅被關在分行最大的會議室里,接受總行下來的內審詢問。
這一問,足足問了四個小時。
結束后,魏尋被叫了進去。
五天以后,總行下發了對魏尋的處理決定,停薪留職,工作交接之后無限期長假,等待最終處罰結果。
比起正式的公文,總行的廉潔整改已經悄無聲息的有一段時間,只是有些人知道,有些人卻被有意無意地蒙在鼓里。事情進展得太快,加上魏尋之前在員工論壇忽然又被置頂的帖子,一切簡直就像水到渠成般高效。
魏尋永遠也不會知道,是誰背了什么樣的限期kpi,又是誰因為魏尋的快速升遷被搶了蛋糕,還有誰把他不知收斂的作風懷恨在心。
蝴蝶煽動翅膀,獻祭先選魏尋。
沒了陸雋霆的庇護,再高的職階,到底也只是一個任人拿捏的社畜。
但是蒼蠅確實不叮無縫的蛋,沒有栽贓嫁禍,也沒有冤案委屈,魏尋做過的那些事,把他揪出來綽綽有余。
私下合作匯入的錢款記錄沒有作假,資產證明的瑕疵沒有偽造,每一份文件上都簽著魏尋的大名。
其他幾個倒還勉強算是好說,但最漏洞百出的就是那家被彭少介紹過來的新寧科技。魏尋自以為是十拿九穩的關系,所以對對方的審查就松了一些,錯過了那些看似運營良好實則已經瀕臨破產的蛛絲馬跡。
從業八年的魏尋,如果還是以前的工作態度或者工作狀態,絕對不會允許這種錯誤存在。
最近一周都沒有碰過酒的魏尋,這個腦子已經冷靜下來的魏尋,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在剛和陸雋霆分手的那段時間里,魂不守舍地泡在酒里的自己到底怎么敢什么合作只看個大概就都接的,想賺錢想瘋了已經。
他開始慌亂地四處抹掉證據,有人聯系不上,有人拒絕配合,就連銀行后臺涉及利潤預算,風控部門的各位總監都恨不得和魏尋立馬撇清關系。
a城今年二月格外冷,仿佛春天再也不會來了,到中旬還下了最后一場雪,下得聲勢浩大。
魏尋帶著那個以前從他手里接了不少新客戶如今更是接了個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的年輕經理,去陸鳴交接。在那間他再熟悉不過的會議室里,只有方助短暫露了一面,有些話當著眾人,也不好說什么,但走的時候他輕輕拍了拍魏尋的肩膀。
表面上的理由都很體面妥帖,私下里銀行內外多少都聽到了風聲,卻不知細情。
有些陸鳴那邊的對接人似乎還因為終于換了一個銀行經理而長舒一口氣,畢竟魏尋緋聞纏身,他們還得瞧著臉色拿著尺度。
離開的時候,魏尋落在最后面,他看著陸鳴大門外的地面上五六厘米的積雪,忽然掉了頭,這一次他什么理由也沒有用,反正發生了什么早就人盡皆知。
他站在停車場里輕而易舉地找到了陸雋霆的那輛,站在車邊給他打電話。
號碼撥出去的時候,魏尋忽然大腦一片空白,有一秒他恍惚,這電話會像從前一樣被如常地接起來,響起陸雋霆低沉的聲音,問他怎么了。
但陸雋霆沒接,空響了一會兒,語音中斷了。
魏尋瘋狂想讓陸雋霆幫他求個情的念頭也斷了,他算是用盡自己最后僅存的那一點尊嚴,克制著自己不要沖上樓去,在一個說了永遠不要見面的人面前自取其辱。
手機的震動停止,陸雋霆看著屏幕熄滅。他沒有拉黑魏尋,甚至也沒改備注,站在一邊正匯報工作的方助,看見屏幕上的字,尷尬地不知道是繼續還是閉嘴。
當他磕磕絆絆地繼續說,“目前三分之一體量在成本收縮……”
陸雋霆卻忽然扔了手里的鋼筆,名貴的筆身與桌面發出一聲混沌的碰撞聲,他向后靠了靠身子,揉了下眉心,臉色很差隱有怒氣,片刻后問道,“他還沒走?”
方助愣了一瞬,馬上接話,“會議剛結束不到五分鐘,應該還在。”
“來交接的?”
“對……魏先生那邊聽說因為暗箱操作,出了些問題……可能要被處分了……”方助也只是聽說,所以委婉轉述。
陸雋霆皺著眉,片刻之后他起身,到窗口點了支煙,忽然對方助說,“暫停十分鐘,你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