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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尋緩了緩,眼里的水汽才散去,反應過來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趨地問,“那我們今晚住這嗎?”
“嗯,明天有人幫你搬家。”
說得好像是他有提前商量過一樣,魏尋思索了下,就算是陸雋霆自作主張,但現在他在這棟別墅面前,實在也沒辦法違心地說個不字。
雖然剛才的吻溫柔得要命,給他的房子也實在是沒什么可說的,但魏尋還是馬上想起了另一個問題,他企圖把自己的想法都藏一藏,想要不露聲色地低聲問陸雋霆,“那你以后也住這里嗎?”
陸雋霆開車門的時候轉身瞥了一眼,沒太在意魏尋的小心思,不以為意地說,“不一定,看情況。”
魏尋長舒了一口氣,再怎么說,陸雋霆對他再好,和一個alpha同居,對他而言也還是太超前了點。
但偶爾一晚,一起度過,在這個陸雋霆安排給他的房子里,他知道自己有這個義務滿足金主需求。
到了他履行義務的第一晚,反倒一點也沒有他自己原本預想里的別扭。
他幾乎沒有和別人一起住的經驗,但他從小就向往和一群alpha湊在一起夜話的熱鬧氛圍,可惜大學的時候,他們寢室六個人十個群,只有一個有魏尋,這還是后來程放偷偷告訴他的。
這晚陸雋霆換了睡衣,仰靠在床上看書,魏尋洗了澡出來大剌剌地鉆進被子里,但他這幾天在醫院每天像個考拉一樣睡十幾個小時,現在根本不困。
他從上次的事吸取了教訓,覺得集團業務的事不能操之過急,但聊聊天總是好的。
而且,今晚他們又肯定不會做,閑著也是閑著。
他瞄了眼陸雋霆手里的書,全是英文,他也不知道沒有留學背景的陸雋霆哪學來的這么好的英語能力,畢竟他對上流社會的教育都是怎么做的毫無概念。
他明知故問地搭腔,說,“在看書啊?”
陸雋霆沒理他,過了幾秒,魏尋又問,“什么書啊。”
陸雋霆問什么答什么,說了一串英文,魏尋的英文是典型的中式啞巴英語,a城高考又不考聽力,陸雋霆這一長串他就聽清了一個of。
所以魏尋也沒接話,又過了一會兒,躺得倒是很平整,被子也蓋得妥帖,但實在有點悶,圓潤的嘴唇輕輕開合就開始自顧自地說起來,他說,“沒想到我人生的第一次手術是交代給車禍的。”
“等我睜眼發現闖過紅燈了的時候,我就知道完了,但好在他是從右邊沖過來的,不然今天和你躺這的就是我的魂魄了。”
陸雋霆早就調過監控看過這場事故了,但魏尋在一旁喋喋不休,他也看不進去書,魏尋說的話飄忽著往耳朵里鉆。
尤其是這最后一句,乍一聽奇怪,再一聽像是在說就算死了做鬼都會回來陪陸雋霆睡覺的。
倒也像是他會出來的話。
陸雋霆沒有搭腔,又過了一會兒,魏尋接著說,“真是命懸一線。”
他想了想,說,“你說,我現在還囫圇個的,會不會是我爸在天上保佑我。”
聽到這,陸雋霆忽然側頭看了眼平躺著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說這些的魏尋。
孤兒這件事像是一個塵封已久的歷史,在漫長的成長歲月里,大概早已被磨平了,在魏尋身上已找不出任何悲傷的痕跡,他只是很平靜。
“你父親什么時候去世的。”陸雋霆將書撂下,擱在了腿上。
“我小學畢業的時候。”然后他撥動著手指頭數了數,“大概十六七年前吧。”
兩人都沒說話的縫隙里,有淡淡的呼吸聲,魏尋臉上出現了些罕見的寧靜和悠遠。
陸雋霆沉吟片刻后,還是開口問了句,“那你母親呢?”
“看我爸太窮早跑了,然后我爸就給我改了名,魏尋,尋找我媽。”魏尋眨了眨眼,轉了個身,用手掂在耳朵底下,正對著陸雋霆說,“可惜他到死也沒找到。”
魏尋的五官即使在沒什么表情的時候,也透著一種清秀的明朗,所以有時候只看他這張學生臉,會誤以為他沒吃過什么苦。
陸雋霆眸光轉深,他無意把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了。
魏尋說完才反應過來,問,“你怎么知道我媽也不在了?”
“送你去急診的交警說的。”陸雋霆已經重新拎回了書在眼前。
看來孫寧寧說的都是真的,魏尋嘴角微微上翹,明知故問地說,“你當時在那啊。”
“嗯。”
魏尋又往陸雋霆那邊湊了湊,說,“你去的時候,我是不是已經昏迷了,我一點也不記得了。”
陸雋霆并不愿意回憶那一晚,醫院外是猝不及防的鵝毛大雪,遮蔽霓虹燈光,在人間街道席卷,醫院里是年輕的實習大夫向陸雋霆宣告,魏尋輕度休克,內臟輕微出血,血壓不到90。
見他沒說話,魏尋抬起手掌落在陸雋霆的臂膀上,輕輕拍了拍,說“我那個時候是不是差點死了。”
陸雋霆啪得一聲合上了書,看了床頭的時鐘,忽然沒來由地嚴厲,說,“不想睡覺?”
魏尋癟了癟嘴,說,“我一點也不困。”
自從魏尋以為眼前的陸雋霆是溫柔升級版的,就不太怕了,就算陸雋霆有點冷臉,他也還是往他身上蹭了蹭,看似小心翼翼實則又有點有恃無恐,反正他是個病人,陸雋霆也不能拿他怎么樣,他就大著膽子問,“你緊張了嗎?”
魏尋也不知道自己忽然好奇這個是怎么回事,但總覺得要是有誰能在他昏迷不醒的時候,真正擔心他,是不是他做什么都值了。
陸雋霆目光很沉地俯視他,看清了魏尋臉上的神情,雖然他們還隔著一絲距離,但他覺得魏尋討要答案的樣子仿佛已兩手兩腳攀纏了他滿身。
現在倒是又能死皮賴臉地絮絮叨叨了,在icu里的時候怎么嘴唇一點血色也沒有,像是這輩子再也不會說話了。
魏尋見陸雋霆沒回答,就得寸進尺地在被子底下牽了陸雋霆的手,說,“你是看我脫離危險了才走的嗎?”
陸雋霆墨黑的瞳仁里有莫名的東西一閃而過,他嘆了口氣,半晌才開口說,“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他把魏尋黏黏糊糊貼著他的手拆了下來,抬手摁掉了床頭燈,然后側了身子,離床更遠些,弓起背長臂一伸將書放在了床頭柜的另一側。
還未等他收回手,身下的床墊就因為身旁突然的動作而微微下陷,睡衣側邊被用力扯了一下,魏尋急切地支著胳膊從被子里露出大半個身子來,說,“你去哪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