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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一陣陰寒,自夏理紳的背脊竄上心坎,半是因為這房間的御寒系統不佳,半是因為他發現自己正在無意識地摸著朱悠奇的臉龐,撫弄其上有些慘淡卻很柔軟的雙唇,像是希望眼前這個連昏睡都呈現痛苦狀態的傢伙,能夠開口給予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或者,一個補償性的交代。
從搬進這里發現到朱悠奇也是房客之一的時候開始,夏理紳就不曾給對方任何解釋的機會,因為他拒絕去體諒對方萬非得已的苦衷,以免一時心軟而赦免了對方早已釀成傷害的罪行。
他痛恨對方,如果能將對方折磨得生不如死,那更再好不過了……可是為什么,在凝視著朱悠奇連睡覺都不安穩的神態時,他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外頭呼嚎的冷風穿過未遮簾的紗窗,滲進滾滾的寒意。夏理紳從床上起身去把玻璃窗關緊,然后走到浴室去熱了一條毛巾,又折回朱悠奇的床邊,輕輕擦拭著那有些抖瑟的裸露肌膚,然后幫他蓋上被子——
我這是在做什么呢?
像似要否認自己的作為,夏理紳赫然收回手,大力地站了起來,退離床邊幾步,俯視著眼前這個傢伙有如睡美人般長眠于此的沉睡姿態,不可思議著自己的行徑、以及這怪異到了極點的詭魅夜晚。
于是他甩頭離去,回到自己的房里。不過即使關上了房門,閉上了眼睛,剛才所發生的一切,依舊無法掩蓋地在他的腦海里回盪。
朱悠奇睜開眼睛時的憤恨不甘,與閉上眼睛時的苦悶悽楚,是那么地沉痛又無奈,讓他益發懊悔地自責,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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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悠奇好幾次在模糊之中看到周身一片灰暗,讓他都誤以為此刻天還未亮,于是又沉沉睡去。直到他的肩頭被一股力勁搖晃催醒,他才睜大了雙眼看清周圍的一切。
「起來,你睡太久了……」
周遭光線依舊昏暗不明,只有在闔上布簾的窗口方向,微微透著一隅金色的薄光。這景象似乎不難察覺,現在是白天而不是夜晚。
讓朱悠奇驚疑的不只是時辰的問題,還有眼前這個根本不可能出現在自己房里、并且叫自己起床的男人——「夏理紳?」
「起來梳洗一下吧!你已經睡了兩天了。」
夏理紳淡淡地說著,然后有如任務完成般,就這么走出了房間。
「什么……」
莫名其妙丟下這樣一句話,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這風格,果真是夏家人的遺傳。
朱悠奇在起身的時候,發現自己不僅四肢沉重得像被灌了鉛,還有從腰椎延伸到鼠蹊部位、產生的那種稍微一動便引發陣陣撕扯與擠壓的鈍痛感,讓他猛然回復神志,想起了前一夜抑或前幾夜,所經歷的那場殘酷不堪的苦難。
「可惡、夏理紳,我要殺了你——」
朱悠奇怒氣難掩地吼了出來,這時夏理紳剛好打開房門走進來,手里還端了一碗熱騰騰的東西。
「想要殺了我,先填飽自己的肚子再說吧!」夏理紳冷笑了一聲,彷彿在嘲笑自己的自不量力。
沒錯,自己現在不要說是殺了他,搞不好就連拿把刀刺向對方的力氣都沒有。
就算聲音再大,目光再兇惡,也都只是隔靴搔癢的虛張聲勢罷了。
所以朱悠奇此時僅能眼巴巴地看著他把熱碗放在書桌上,然后任他如一家之主般地自由進出自己的房間。
剛開始朱悠奇根本不把那碗東西放在眼里,然而清醒過來的身體卻對于飢餓的感受愈來愈強烈,讓他不得不舉手投降,畢竟要維持所謂的自尊心,沒有體力的支撐也是行不通的。
于是他勉強下床到柜前找了件衣服套上,然后坐在書桌前,有氣無力地小吃起來。
那是一碗讓人食髓知味的菜粥,如果朱悠奇沒有記錯,之前夏理紳也曾給自己吃了一份類似的清粥。味道雖然淡薄,入口之后的香郁馀韻竟是讓人永難忘懷。
像他這種平時吃什么都食之無味的舌根,居然也有戀香的一天?
酒足飯飽之后,原本略顯昏沉的腦袋似乎也跟著活絡起來。他開始思忖起自己昏睡了兩天的后果,比如垃圾沒有倒、衣服沒有洗、身體也沒有洗……
當他走向陽臺的時候,他看到自己星期五那天所穿的衣服,甚至包括內褲,正和某人的衣物,一起吊在桿上曬太陽。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又是買粥給自己吃,又是幫自己洗衣服,夏理紳是在大發慈悲,還是心里有鬼,不然怎會搞出如此矛盾的名堂?
他走進浴室,脫下才剛穿上沒多久的衣褲,霍然掃到一旁的鏡子里,有個全身覆滿了瘀痕、臉色蒼白又驚愕的人,在和自己對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