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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現,“是——我們的某位主教?”
“就是伽倫諾大主教的倡議。”車主的話頭仿佛拉寬了閘,連他的車也好似駕快了幾分,“也只有在這么臨近的地方才能真切體會到,主教大人是怎樣的好心人!我從沒見過有誰能比他更慈悲的——又無私,又良善。誰還能去體恤那些餓著肚子、無家可歸者的景況?要我說,這些本來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他是神最眷顧的子民,也是神最虔誠的信徒。不僅如此,我們的下一輩……”
他的聲調登時落了下去,轉而念了一句似于禱詞的古語。我看到路邊的人煙稀少起來,從街角后轉出一隊穿著灰色罩袍、臉半埋在寬連帽陰影下的人。他們的出現仿佛令身周的風化作消抹聲音的海潮,街道兩側的行人都在見到他們時佇立不動。我們的車也停了下來,在那隊人消失在視野外后才再度啟程。
“是巡游衛?”我想起他之前提到的名詞,試探地問道。
“是巡游衛。”那車主莊重地說。
他之后的話就不多了,四周也變得安謐,路邊僅有的人都少言寡語。直到他將我放在二十八街上,才有遙遠的喧嚷聲傳進我的耳朵。
我將車資朝他遞過去,他收進錢囊里,對我說:“神愛他的子民。”
“是的。”我隨口接道。他那一瞬間的表情有些古怪,我意識到我可能說錯了什么——但這個先前口若懸河的車主沒有細究,調轉方向走了。
空氣很清冽,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向三十號。
三十號的矮房外,有兩個穿著灰色罩袍的嬤嬤露出頭臉,正向擁擠成一團的干瘦孩子們散布食品。等候的人群除了小孩,還有外圍一些衣衫整齊的青年和提著籃子的婦女,正渴盼地望向房子那側升起的白色熱氣。我把“靈魂的假面”悄悄套在手指上,將薄外套揉得皺巴巴地抱在懷里,袖扣解開一個,也擠到人群后面。
排在我前面的是一個半老的人,身形略顯佝僂,從覆在背部的布料上凸出一根脊骨。發放吃食的嬤嬤似乎將吃食遞給了他,兩人互相道了句什么,然后便輪到了我。
兩個嬤嬤的身前擺了桌子,上面有著幾只大筐;食物的香味和熱氣就是從那里散出來的。其中一個嬤嬤為我拿來了一只面包,另一位拿小碗替我盛了湯,溫聲告知我該將碗送回到哪里。
“謝謝。”我抬起眼睛,飛快地朝她們身后望去。這時候三十號房屋的概貌就清晰很多了——它與我之前看到的許多民宅外觀類似,甚至要更簡樸,正面整體都是灰白的,石制房柱上什么雕飾也沒有。整座房子只有小小一層,一人寬的門口洞開——沒有大門。本該安著的大門仿佛被卸掉了,從這里望去,只能隱約看見一條清潔的短走廊。
我將面包和湯碗都接在手上,只聽那嬤嬤說:“神愛他的子民。”
我這回留了心,也試著答:“神愛他的子民。”
大約習俗正是這樣沒錯。那嬤嬤溫和可親地露出笑容,示意我身后的人上前來。我懷里的一堆東西亂七八糟地疊著;我走到隊伍末端,像許多人一樣拿面包蘸著湯吃。
“我是第一天來的,”我對身旁一個小口狼吞虎咽的人悄聲道,“能告訴我布施一般都在幾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