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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上游,親衛長眼睜睜看著七八名手下闖瀑布入口葬身激流,連尸骨都來不及撈,自然遷怒白行簡。尤其見此人無動于衷坐在一旁,對兄弟們的生死毫不在乎,果然如侯爺所言,此人冷血心腸,見了棺材都未必落淚,不使非常手段難以逼其就范。
“兄弟們愚笨,請蘭臺令示范!”親衛長握著抽出一截的佩刀,虎視眈眈。
白行簡依舊面無表情,撐著竹杖走到懸崖瀑布前,親衛長緊緊跟上。
“大人,有一行人正在接近我們!”一名放哨的衛兵前來報告。
親衛長頓生警惕:“繼續打探,來歷不明者,立即拿下。”
“是!”
有了疑似外敵,親衛長不敢大意,決定待解決了隱患,再尋入口不遲。
白行簡便不進不退,籠罩在瀑布落下的水霧與勁風中,青衫衣擺漸漸濕透,涼氣入侵膝骨,如寒針刮刺。恍惚間,如同置身當年的水牢,為何活著呢?何不縱身一躍,干干脆脆?一個蠱惑的念頭盤桓不去。
“大人,來的是府兵,如何處置?”衛兵再度前來報告。
“侯府兵?奇了怪!帶他們過來!”
原本不受重用,只分配了后方接應任務的一隊官兵終于與主軍會合。小頭領不敢過于托大,識相地拜見親衛長。
“大人,路上押了兩個俘虜,來路不明,卻似乎知道些我們的來歷,小的不知當如何處置,特押送過來請大人定奪。”
親衛長如何識不透這點小伎倆,不過是借機爭功,以為尋找藥王谷是什么好差事么?折了這么多兄弟,連個入口都尋不到,待限定的日期一過,誰不是殉葬的命?既然上趕著爭功,就讓他們打頭陣好了。
“兩個俘虜不足為慮,先看管著。我等摸索藥王谷入口,折騰了半日,皆不得其門而入,兄弟來得正好,不如姑且試試,換個思路或許能成呢。”
小頭領聽聞有試手的機會,精神大振,但思及那幾個侯府兵的尸骨,又生了幾分小心:“這兩名俘虜,小弟養了幾日,正好派上用場,替小弟打個頭陣。”
親衛長并不反對,且看他們折騰。
持盈和齊禎被推出人群,親衛長見他們不過是少年,看來是兩個運氣不好的倒霉孩子,撞到刀尖上了。但愿他們下輩子掌握點投胎的技巧。
齊禎只覺腿肚子發軟,抱著持盈不肯挪步。
持盈沒想到這么快就被頭領出賣,絞盡腦汁思索對策,耳邊有瀑布轟鳴,顯然那些沖下去的府兵都是葬身此地的,她眼睛看不見,只會死得更快。
必須想盡辦法拖延時間:“等一下嘛!不就是尋找藥王谷入口,有什么難的!”
且不說聽到這話,眾人驚疑的表情,單說瀑布前萌生求死之心的白行簡聽見這個聲音,整個身軀便晃了晃,錯覺?幻聽?
親衛長反問:“這么說,你知道入口在何處?”
持盈通過一番推斷后,以篤定的語氣判定:“不就是在瀑布里面!”
白行簡的心思被拉回人間,對著濕漉漉的空氣吸了口涼氣,緊攥著青竹杖艱難地轉了身,視線越過十幾人的距離,抵達毫無覺察的持盈之身。她分明面朝著這邊,卻看不見。喪失視力,又是如何跋涉至此的?
親衛長不知持盈底細,試探問:“那你說說,如何進入瀑布里面?”
持盈見對方上鉤,稍感放心,這才拋出條件:“除非你們幫我找一個人,我就告訴你們。”
親衛長耐著性子道:“尋人,來日方長,姑娘且說說藥王谷吧。”
持盈油鹽不進:“那就來日再說吧。”
齊禎不知表妹為何說大話,身為階下囚,還敢跟人頂撞,不由替她捏了把汗。
親衛長不得不讓步:“好,你說,要找什么人。”
持盈決定賭一把:“找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可他丟下我,一個人走了,我不知道他身在何處,我也看不見,只能拜托別人幫我找他。你們一路上山,可曾遇到一個脾氣非常壞的、不喜歡別人碰他的、對人冷冰冰的、但特別會講故事的人?”
齊禎又自己抹了把汗。
親衛長面無表情:“姑娘可不可以提供一些客觀的描述?”
“嗯……他腿腳不太方便,要帶著手杖的。”
“……”這么巧?親衛長與手下兄弟一起轉頭,看向另一邊。
這時,齊禎也注意到了,看到那人時,心中非常不是滋味。
白行簡扶著手杖,在眾人的注視里,步步走向持盈。后者一無所知,還在奇怪人家為什么不回答。直到熟悉的衣香近了,一雙手撫上了她的眼睛,替她束上遮眼的手絹。
“風吹日曬,還不知道愛護眼睛,若是灼傷,神藥也難治。”
持盈僵住了。
☆、第63章 你的小心肝
片刻前還特別能說道的家伙忽然間一聲不吭,不知作何想法。白行簡用手絹為她遮覆雙眼,原本有些嬰兒肥的小臉被一路的坎坷消磨了不少。他怎么也想不到,她會出現在此地,竟是以一副清瘦的小可憐模樣,還口口聲聲要尋找一個人。
“既然二位認識,那就好辦。”親衛長不顧什么久別重逢,什么少女心,當下輕松道,“小姑娘,你要找的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我算是替你找到了,現在可以說說如何進入瀑布里面么?”
持盈被從呆萌狀態中強行打斷,她打的算盤便是尋到白行簡,夫子肯定是有辦法的,萬萬沒想到夫子就在眼前,雖然看不到他的樣子,但這樣咫尺的距離,用心便能看見。為了保全小命,她絞盡腦汁費盡心機,而現下是不必了。有白行簡在,她的小命算是保住了。就是這樣莫名的自信。
親衛長見這似乎詭計多端又看似天真無邪的盲丫頭將腦袋偏向白行簡,好像在等他出主意。而方才親衛長見白行簡的一舉一動,便明了,這個送上門來的俘虜恰恰是進入瀑布的鑰匙,或者說是,撬開白行簡秘密的不二法門。
“蘭臺令,是你主動帶路呢,還是讓我把你的小心肝扔進瀑布里去?”
齊禎憤怒地捏緊拳頭,卻分不清自己是在憤怒親衛長的無恥威脅,還是那句“小心肝”。
然而區區一句“小心肝”,讓持盈腦內自燃,臉蛋白里透紅。除此之外,她是淡定如常,克制得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