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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領兇狠地盯著持盈,可惜對方是個瞎子,接不住他的兇狠之氣,更加讓他氣悶:“講不好,拿你當下酒菜。”
持盈醞釀了一下:“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個谷,谷里有數不盡的金銀財寶,先到者先得,后到者連金粉都撿不到。講完了。”
“噗!”頭領再度噴出酒,篝火又旺了。
可怕的沉默之后,終于有人坐不住了:“大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頭領噴著粗氣,斜過眼睛:“怎么,大楚興,陳勝王,你要揭竿而起?”
又有人砸了酒壺站起來:“侯爺待我們不公,大哥,憑什么我們要在后面給前面立功的兄弟們看道?整整大半年,我們從廣陵到西京,跟著侯爺尋找藥王谷,可是藥王谷就在眼前了,我們就坐在這里挨餓受凍?大哥,進藥王谷吧!”
更多人站起來:“大哥,進藥王谷吧!”
聲勢嚇了齊禎一大跳,原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竟然這么熱血,真是一碗煽動力極大的毒雞湯。
持盈得到了關鍵信息:原來這幫官兵是廣陵侯的人。
廣陵侯為什么對藥王谷產生興趣?他跟夫子是否有什么關聯?
最終,官兵頭領也砸了酒壺:“兄弟們吃的是侯府的飯,為侯爺尋找藥王谷,兄弟們義不容辭!前方兄弟們遇到了困難,咱們前去接應!帶上臭丫頭,進谷!”
聽墻腳的馮聊:“這個展開真是萬萬沒想到。”
有了帶路黨,馮聊輕松多了。
一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戲碼,開始了。
行軍之路,自然倍加辛苦,尤其持盈行動不便,混在一幫粗野男人中間,沒人對她憐香惜玉,也不在意男女有別,甚至還有想占便宜的,好在挑撥離間的手法她漸趨圓融,使用起來屢屢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幾日下來,齊禎發現表妹似乎走上了一條坑蒙拐騙的不歸路。他那天真可愛的團團表妹,再也找不著了。
渴飲山泉,餓啃野果,夜臥山石,行則被扛,持盈著實沒少吃苦頭,被嫌棄行路太慢,只能被人扛起來趕路,最顛簸的時候,胃里的山泉水都能被顛出來,顛暈過去,又顛醒過來。
無數次,馮聊想出手,擔心她金枝玉葉嬌生慣養的身體吃不消,尤其發現,團團發髻上的鈴鐺不見了。
馮聊夜里睡覺,總夢見鳳君捧著兩只碎裂的鈴鐺,伏在持盈不再活蹦亂跳的小身體上痛哭流涕,下令將馮聊碎裂成鈴鐺的模樣。
“鳳君你不能這樣對你奶奶……”馮聊在夢里找到了免死金牌。
☆、第62章 撒一把狗糧
淙淙水聲將持盈從跌宕的夢境里喚醒,小黃溫熱的身子拱在她懷里,替她擋了夜里的涼意。染上睫毛的晨露,隨著她睜開眼的動作,滑進了眼睛里。她揉揉眼,抱著小黃悄然起身,循著水聲步步小心,摸索到了一條溪流邊。
持盈克制住了洗澡的沖動,一人一狗洗起了臉。清潔完畢,持盈鞠了一捧水喝,驚奇地發現溪水竟有甜香,初時淡,后轉濃。想起小時候太爺爺給她講的山野怪談里,確有一段說的是桐山有甜溪,時而出現時而消失,捉摸不定,有緣者才能遇見。
莫非就是這里么?可惜自己看不見,只能想象這條傳說中的溪流的模樣。夫子應該看見溪流了吧?他有沒有喝一口呢?想到“共飲一江水”,持盈將紅撲撲的臉扎進水里,才沒有被自己腦補得心頭雀躍呢!
“小丫頭片子找到了,似乎在練龜息功!”
持盈被從水里拎出來,胡亂被人塞了幾片干肉作為早飯。齊禎發現表妹的嬰兒肥臉頰都消瘦了,他將自己和表妹遭的罪都歸到蘭臺令頭上,有朝一日一定要清算。同時悲哀地想,馮聊一定扔下他們跑路了。
而就在這隊官兵就著溪水吃干糧的同時,幾里外的溪水上游——陡峭山崖間,白行簡將懷里地圖扔給了另一隊服色相同的官兵。
“就是這里。”在山路上,與有備而來的侯府官兵們相遇后,白行簡便同意合作,當然他也沒有其他選擇。依著地圖指引,來到藥溪的上游,再無路可走。白行簡氣定神閑坐于瀑布下,“藥溪出自藥王谷,入口便在此地。廣陵侯何不親至?”
侯府親衛長端詳地圖,看不出異樣,卻怎么也不相信藥王谷的入口就在附近。堂堂蘭臺令出了京城,不過是侯府的階下囚,逃不出侯府的一枚棋子罷了,竟還妄圖廣陵侯親至。當下便不客氣道:“蘭臺令……哦不,杏林白府的大公子,您對廣陵侯再熟悉不過,難道還不清楚侯爺的習慣?不到藥王谷重現世間,他老人家是不會現身的。不過您放心,您的恩師在侯爺眼皮子底下,得到無微不至的照顧,您要是好好配合呢,說不定還能早日相見,如若不然,就怕前蘭臺令舊疾復發,與您天人永隔,那就抱憾終身了。畢竟,前蘭臺令對您有再生之恩,不是么?”
這番連勸誘帶威脅的話,從閉目養神的白行簡臉上是看不出什么效果的。這一行,雖說是要挾,且得到了此人配合,但侯府親衛長偏偏一點快感與成就也沒有。招招鐵拳打在軟棉花上,得不到半分回饋,好不惱火。
白行簡手握青竹杖,正坐于高崖瀑布飛起的水霧間,將一圈虎狼環伺的親衛兵視作水汽都不如。他微微抬眼,仰視旭日,心頭忽地生出不合時宜的掛念。將那個模糊的影像排出腦海,眼下終究是要對付這群虎狼。
親衛長見他舉止,也隨他仰頭,迎視秋陽,卻被刺得雙淚直流:“白公子,您是要等什么時辰?還是故意拖延時間?”
白行簡冷冷道:“沒有什么白公子,入口就在瀑布下。”
瀑布匯入山泉,溪流帶來了意想不到的禮物。
“水里……有什么東西飄過來!”齊禎牽著持盈,緊張地避讓。
官兵們一擁而上,湊到溪水邊,待水上飄來的東西近了,他們的瞳孔也跟著收縮。
水上漂來的,是一名侯府兵。
眾人跳入水里攔截,七手八腳將那名侯府兵抬出水,丟于岸上,研究此人落水身亡的原因。
“還有、還有人飄過來……”齊禎下意識抬手捂住持盈的眼。
持盈想提醒他,自己是個瞎子,用不著緊張,但想想作罷,還是留意一下官兵們的反應為妙。
眾官兵站在水邊,也不去再抬人了,只駐足觀看,接二連三有侯府兵被溪水沖到下游。不久前,他們還嫉妒過這些前面搶功勞的兄弟們,而此刻,那些兄弟便淪為魚蝦的食物。
眾人面面相覷,頓生兔死狐悲之感。
頭領將持盈一把拎到水邊,語氣陰森:“你說,這是怎么回事?金銀財寶呢?功勞呢?怎么都死了?”
持盈眨了眨眼,雖然喪失視力,但未喪失裝小可憐的技巧:“肯定是因為金銀財寶分配不均,他們起了內訌,這么顯然的事。”
頭領想了想,差點被騙過去,怒道:“可他們身上沒有斗毆的痕跡!”
持盈自信滿滿:“但是說明一點。”
“哪點?”
“他們就在溪水上游,肯定有了什么關鍵發現。我們趕過去,就知道發生了什么,總比眼下在這里胡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