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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創(chuàng)馳這么大一公司丟我,他一走了之,算盤打得真響,靠?!?
提了提眼鏡,許頤清臉色有點發(fā)白,抬頭對他笑了下,有些執(zhí)念,“他會沒事的。”
過了零點,醫(yī)院又陸陸續(xù)續(xù)來人,闕姍在片場都放心不下趕了幾小時路過來,連帶著她把溫書也帶來了。
溫書穿了一件薄薄的米色大衣,內(nèi)里就是簡單的長袖牛仔褲,頭發(fā)用發(fā)帶綁著,手腕的淺褐色菩提轉(zhuǎn)珠襯得手腕肌膚更白。
她站在燈光下,杏眸里的光有些黯淡,定定地看著手術(shù)室的大門,死死地轉(zhuǎn)著自己手腕的菩提子。
盛京延怎么能這么脆弱,無聲無息地自殺,想掩蓋自己存在的痕跡,當從來沒來過嗎?
那她這么多年的錯付,深愛十三年的執(zhí)念又算怎么一回事,又怎樣才能叫清算?
闕姍跑過去坐在許頤清身旁,把自己買的的熱粥抵到他手心里,關(guān)心擔憂開口:“聽說你在這守一整晚了,先吃點飯,別把身體弄壞?!?
她貼心地把勺子包裝撕開,喂了一勺粥過去。
許頤清辯不過,只得吃了一口,對她笑笑,“我沒事,你讓溫書過來,我有話對她說。”
闕姍:“哦,好的?!彼€沒對溫書開口,溫書就自己走過來了。
她嗓音很淡,聽不出情緒,只是問:“盛京延,他還好嗎?”
揉了把頭發(fā),許頤清眉眼都是疲憊,“他失血很多,手腕動脈靜脈都割斷了,在做手術(shù)修復(fù)?!?
“我進他屋見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休克了,在車上我給他輸了大概兩百cc的血,心跳還在,他命大,應(yīng)該死不了?!?
松了一口氣,溫書輕輕扶著墻,讓自己不滑倒,她開口:“他是因為我才想自殺的嗎?”
“我可以永遠不見他,只想你幫忙看著,讓他健康活下去?!?
許頤清:“你不懂嗎?溫書,盛京延有重度抑郁,你就是他的藥?!?
“今天我能找到他,也得謝謝你說了他在南潯還有一處租住的房子,南河公寓十八樓,那間房,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除了你?!?
怔了怔,溫書手心緊了緊,她想起自己上次去他公寓時目睹他發(fā)病的樣子,在黑暗里,伸手不見五指,藥瓶零散,刀片掉在地上,偌大公寓里只有一只貓陪他。
他對她不設(shè)防,把自己最脆弱最柔軟的一面暴露在她眼前。
深吸了一口氣,溫書抓了抓細細手腕,淡淡回:“那又能怎樣,我和他已經(jīng)離婚了,我們不可能了?!?
揉了揉眉心,許頤清看著溫書白皙干凈的臉龐,她將自己的情緒放得很淡,仿佛置身事外。
但她還是跟闕姍來了,還是擔心盛京延的。
他們之間有太多誤會要解。
嘆了口氣,許頤清起身,撈過外套,沿著走廊往前走,“溫書,和我來?!?
“我們聊聊。”
溫書猶豫了下,還是跟上去了。
留闕姍坐在長椅上抱著粥,目送他們。
許頤清帶她去了樓頂天臺。
下過雨,地上很濕,青苔滋生,天上看不見星星,也沒有月亮,只能靠遠處朦朧的白熾燈照亮。
風(fēng)吹得有些冷,溫書攏了攏大衣跟在許頤清身后。
“其實,盛京延他有很多事沒說。”許頤清低低道。
“你剛和他結(jié)婚那幾年,是他事業(yè)最不穩(wěn)定的時候,盛勛北虎視眈眈地盯著他,他不能出差錯?!?
“那時候,他需要一個弱點,暴露在盛勛北面前,以此讓盛勛北以為自己能夠掌控他?!?
“所以?”溫書看向許頤清,心底平靜,“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流連風(fēng)月,玩世不恭的紈绔子弟形象,他和徐恒飛李致那樣的人混在一起?!?
“前三年從不回家,視我于無物,也是為了應(yīng)付他爸爸?”
掏出打火機,劃出火苗,許頤清眼底有無奈,“他覺得自己一直都是錯的,所以他放棄你了,不再打擾你和談谷,只是自己安靜自殺?!?
“但其實那三年,他恨你,卻忍不住想知道你的近況,明園張媽經(jīng)常向他報告你的事。”
“隔岸觀火般,旁觀你三年,他沒想到有人真的能如你那樣純粹,畫畫,做些家務(wù),養(yǎng)花,陽光好的時候把家里的被子抱出去曬,在陽光下愜意地閉眼?!?
那時候盛京延才漸漸打消溫書嫁他是有利可圖的想法,后面回家,忍不住向她靠近,趁醉酒后要了她,在日復(fù)日的相處下更加深陷,在自己不知曉的情況下,就淪陷了,到后面藥石罔效的地步。離婚分開,那兩年思念更是折磨著他,刻進骨子里。
只是那時他心底插著根刺,那就是蘇橙,他不允許自己移情別戀,不允許自己對溫書好,于是每次與她的相處都是矛盾掙扎,激烈沖撞。
他不允許她在脖子上貼創(chuàng)可貼遮吻痕,也不過是想到那個自卑的脖子上總貼膏藥的小姑娘。心底深處,他不允許人替代她。
許頤清緩緩慢慢地說,把朝辭,蘇橙,還有盛京延以前在南潯和普林斯頓經(jīng)歷的那些事都給溫書說了。
那個風(fēng)光霽月清朗溫潤的少年,在十七歲救了她之后,歷經(jīng)過那場殘酷的地震后,就開始一點一點改變了。
地震里無辜平凡的普通人的尸體隨處可見,殘肢斷手,血腥無比,盛京延那時強忍不適,尋過一片一片廢墟,徒手搬石塊,把那些尸體挪開,近距離接觸,到后面都有些麻木。
直到離開s市很久,他的夢里都是遍地的尸體,手骨,腳骨,腳掌身體被鋼筋水泥貫穿。
那個時候他就患上了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急障礙,只要一見到尸體就會渾身顫抖,恐懼,瞳孔滯散,渾身痙攣。
休學(xué)治療了半年才好轉(zhuǎn),卻在林弈秋離婚自殺后又復(fù)發(fā)了。
他那時蹲在樓下花壇旁邊,守著林弈秋的尸體過了整整三天,痙攣顫抖也要陪著她的母親,把摔散架的尸體拼湊回原樣。
那時他的心理便改變了,厭世自殘,心底厭惡這個世界,覺得一切都是骯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