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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只剩下半扇的木門,直直撞見青年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搶前一步,將人扶起來,觸手滾燙,已是出氣多進氣少。紫云一陣心煩氣躁,她若是再多賭一息悶氣,大約就只能趕上收尸了。彼時,她尚不懂得,此時此刻自己心底咕嘟嘟泛濫的顫抖酸澀的心緒,叫做后怕。
“瞎要強個什么勁?迂腐!”
“愚不可及!”
“活該!”
狐妖一邊恨鐵不成鋼地數落,一邊扒下青年臟污的衣衫,將人搬上床。她修行多年,專攻打打殺殺的剛猛術法,不擅療愈,而今要抱佛腳也來不及了。她手忙腳亂之下,先從懷里掏出保命的丹藥給人服下,待氣息平穩之后,方去喊來藥童,教她處理外傷。
病入膏肓的婦人情狀頗為棘手,但老大夫拍胸脯保證救得回來。只是需得隔一個時辰下針一回,配合湯劑藥浴,往返不便,醫館又扔不下。于是,紫云當機立斷,給了足夠的銀錢,讓大夫將人帶回醫館照料,務必上心。
安置妥當之后,她便留在青年房內,耐著性子清理傷口,上藥包扎。正經事做得笨手笨腳,花樣功夫倒是手到擒來。等待人蘇醒的片晌里,她手欠地將繃布打上了蝴蝶結,還在上邊亂涂亂畫。
千年有靈人參為引萬年龜丹為精華煉制的丹丸,尋常人吃下去,命是當即救回來了,但五臟六腑無法承受火燒火燎的能量,痛苦難當。
青年睜開雙眸的一瞬間,殷紅的血液從鼻腔與口唇中汩汩溢出。他緊緊攢著心口的里衣,圓潤的指甲陷入肌膚,像要把內里燃燒的火團抓出來一般。那雙仿佛泰山崩于前也無波無瀾的淺色眸子里蓄滿了迷茫的水霧,無助且無辜。
紫云駭然,下意識伸手攔著他自殘的手掌。她體溫寒涼,如久旱逢甘霖,青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本能地靠近,再靠近,好似在烈焰焚燒中汲取最后一絲活命的氣息。
紫云陡然撞入青年單薄卻滾燙的胸膛,大腦兀地一片空白。經年累月罩在心尖無形的枷鎖倏地碎裂,剎那間,原始的欲望被猝不及防又勢不可擋地激發。她是狐妖,采陽補陰天經地義,幾千年來,她從未有哪一霎如此真切地意識到,她也不過本性難移。
紫云反客為主,撲了上去,急切地尋找著青年的嘴唇,將混著血腥的無處安放的灼熱吸入她的心腑,再渡回飛蛾撲火般的連綿不斷的冰寒靈力。
青年混沌煎熬,逆來順受。僅存的里衣被狐妖鋒利的指抓撕扯得四分五裂,冰火兩重天的肌膚互相糾纏,恨不能鉆到對方骨血里去。
把他從高高在上的云端扯下來,玷污他,弄臟他……紫云腦海中沒來由地反復叫囂著。就在木已成舟的前一剎,她驀地掃到青年濕漉漉打顫的睫毛和深藏在眸底化不開的萬年冰霜。堅硬得凄冷徹骨,卻又脆弱得不堪一擊。儼然泥塑的佛像,一碰即碎,再也拼不起來。
她猝然間如夢方醒,猛地將人推開,一個閃身來到井邊,引水濕身,給自己澆了個透心涼。又拎著滿木桶的刺骨井水跑回去,兜頭灌下。一桶接一桶,直至熄滅了彼此所有的心火、欲火、無名火……
青年再次清醒過來時,一絲不掛地躺在干燥的薄衾下。他之前高熱,雖渾渾噩噩但非是失憶,不明緣由,可荒唐行徑記得七七八八。
紫云托腮坐在破舊的的小桌案邊走神,聽到聲響隨即望過去,入目便是那一張慘白的面容上萬念俱灰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