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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諾諾的應下,梁時離開屋子之前,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楚翹,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他唇角微微一動,竟然是笑了。
他已經太久沒有發自內心笑了,以至于離開了小院片刻之后方才反應了過來。
夜色迷蒙,梁時步履成風,很快就回了寢房。
他身上帶傷,自是不能沐浴,但也用了濕棉巾擦拭過,之后換上了一身干凈的常服。彼時,他知道那人喜潔,又愛香,所以他的衣裳都是熏過香的,尋常身上也帶著荷包,整個人捯飭的風流倜儻,清俊不凡,甚至于就連手指甲也修剪的毫無瑕疵,精細非凡。
他知道那人就喜歡看人外表,所以他每次都那般出現在她面前。
今日,梁時只是起疑了,他已經不知作何感想,冥冥之中,他并不想理智的對待這件事。
他知道那個人是那般小氣,肯定不愿意看到自己被人取代了,如果他足夠理智,他已經弄死顏如玉了。
可他沒有……他就像個只差一步就能得到心念之人的癡狂小子,還在做著最后的美夢。
這廂,楚翹想了想,就直接將羊乳倒了,一屋子的丫鬟看的驚心動魄,忙道:“夫人,二人他說讓您都喝了呢。”
楚翹冷聲道:“你們究竟聽我的?還是聽二爺的?”
小丫鬟哪里敢置喙,一個個低著頭,像受了驚嚇的鵪鶉,“奴婢們聽夫人的。”
楚翹掃視了一周,梁時不在場,她依舊心有余悸,“都給我聽好了,一會二爺若是來了,切不可說漏嘴了!”
她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了腳步聲,楚翹一僵,他這是回去沐浴?確定身子.沾.濕.過了?
為了讓梁時信服,楚翹還故意在唇角遺留了一些羊乳杏仁茶的茶漬,雖說氣味很是古怪,但沒有喝下去,應該不礙事的。
梁時見到她時,楚翹不知為何,應該有些蔫蔫的了,好在意識還算清楚,她也不知道為何會犯困。
看來那碗羊乳杏仁茶當真有端倪,否則她不可能聞了一會就出現了異樣。
梁時見她面色酡紅,眼眸瑩潤,一看就是微醉之態,不過依舊在防備著他。
梁時自然知道她不會那么老實的將一碗羊乳杏仁茶都喝了,而且他也不太確定“幻浮生”的藥效有多大,畢竟蕭湛只是在佛珠中藏了一些粉末。
梁時長袖一揮,讓丫鬟們都退了出去,阿福也沒有留下。
楚翹四下瞧了瞧,發現地鋪還沒有鋪好,她打算自告奮勇的給他鋪被褥,誰料梁時卻一個健步擋在了她面前,以居高臨下,不可一世的眼神看著她,“怎么了?不舒服了?都喝光了?”
楚翹的確不舒服,全身心的不舒服,她一本正經,老實巴交的扯謊,道:“嗯,喝了呢。”這聲音柔柔弱弱,千轉百回,又如長了勾子,很輕易就能觸動人心,就連楚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這是怎么了呀?
梁時果然給她下.毒了!幸好她機智,沒有喝上一口。她想起了什么,連忙抬袖將唇角的那點殘漬也拭去了。
梁時眼眸微瞇,此刻內室再無旁人,他一步步將楚翹逼到桌案前,好像打算審問她。
楚翹的嬌憨之態愈加明顯了,她自己很快也察覺到了異常,被梁時逼視著,雙腿一軟就坐在了錦杌上,之后仰面可憐巴巴的看著他,“二爺,您要干啥子嘛?”
站在梁時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見小婦人臉上一切生動的表情,她長的的確是好看,梁時不想承認自己留意到了她的容色,他的視線從她遠山青黛般的秀眉上移開,但似乎看著哪里都不太妥,最終還是盯著那顆嫣紅小痣,徐徐問道:“你是誰?”
楚翹覺得梁時肯定哪里不太正常,她還能是誰啊?
想試探她?也太小瞧她了!
楚翹盡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二爺,妾身是如玉啊,您這是怎的了?”她懵懂無知的模樣,純真的像個小姑娘。
可是梁時知道,她骨子里卻是倔強不服從的。
梁時高大的身影就立在了楚翹跟前,楚翹仰著面的姿勢太累,便垂下頭來,她盯著梁時的腰身看,他的身段其實極為修長挺拔,楚翹盯著他腰上垂掛的墨玉玉佩,呆呆的不說話。
梁時:“……你可認得我?”楚翹的回答無疑讓梁時很失望,天知道,他多少次向上天許諾,愿以三十年壽命,換她再回到自己身邊一次。
楚翹內心醞釀了片刻,梁時是聰明人,那么她自己肯定不能表現的太過機智,遂含含糊糊道:“二爺就是二爺呀。”
梁時沒有問出實質性的東西,這讓他大為失落,此刻越看楚翹越是來氣,奈何又不知如何對待她了。
梁時也不想再繼續問下去,只怕結果會讓人徹底絕望,他低垂著眼眸,淡淡道:“這個月開始罰月銀!”
說著,他讓開了幾步,又去了碧紗櫥親自取了被褥,當著楚翹的面躺了下去,再也沒有睜眼。
楚翹后知后覺,“……”罰月銀?為何呀?她做錯了什么?
今天這事就這么完了?言行逼供之類的……不繼續么?
*
內室點了安神香,楚翹上榻之后,前半個時辰還是有所警惕的,沒一會功夫,魂兒就飄到就九霄云外去了。
又是一天夜深人靜的時候,梁時的火氣消散了一些,這間屋子讓他很舒坦,但還遠遠不足以抵消他內心的空洞。
梁時從地鋪上站了起來,千工床內的燈櫥里還燃著壁燈,他能清晰的看見里面躺著的人。她身上的被褥微微隆起,看上去并不明顯,似乎只有小小的一團。
睡著了倒是挺安分!
梁時今晚看出了諸多端倪,他當然不會相信小婦人按著他的吩咐喝光了所有的羊乳杏仁茶,她今日特意將他支開不就是作假么?
她還真以為她自己是個絕頂聰慧的女子?
梁時不知作何感想,他輕嘆了口氣,竟然又是無意識中悄然離開了屋子,生怕驚擾了夢中的人。
他一開始就已經起疑,只不過借尸還魂這種事根本無法令人信服而已,但蕭湛的舉動讓他不得不多思。而且這小婦人分明一直都在喬模喬樣。
梁時出了屋子,暗中交代了如影一樁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