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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
聞鯨打開黑曜石俱樂部的門。
雪漸在大學期間參加工作以后,省吃儉用,才有資金至調教俱樂部。賣淫在徵帝國非法,處罰中介、不處罰嫖客與娼妓。然而賣淫被定義為狹義的性器官插入。雪漸是女同性戀。女性無可供插入其他人的性器官。雪漸天然方便鉆法律的空子。雪漸不想象自己不是女性或不是女同性戀該怎樣——道具與別人的手可以給人極樂,也許,不是女性或女同性戀的雪漸亦將享受道具與別人的手。
黑曜石俱樂部的服務,從中端到高端。大學畢業前,雪漸即有作為社會黨競選徵帝國眾議員的準備。她即將成為公眾人物,所以她的隱私行程不應當被發現。由是,憑借自己的探索與從闕流溪處得來的介紹,雪漸謹慎而仔細地鉆研北離的風俗店。不存在列舉風俗店的專門平臺網站。不存在列舉風俗店的專門評價網站。然而,雪漸還是像她的留學生朋友們在留學當地篩選心理咨詢師一般篩選。
雪漸篩選的標準僅有三重。保護隱私。工作人員的底細經過驗證。給殘疾人提供服務。雪漸購買匿名手機卡,以變聲器給調教俱樂部打電話。雪漸的殘疾,無論是生理的不止一種困難還是精神的焦慮癥,皆非令一般慕殘癖愛慕的殘疾——不是指調教俱樂部匯集生理或精神的慕殘癖,僅是雪漸在注意安全。
從小,雪漸與南遙內外數不清的醫院打過交道。長大,雪漸熟悉北離的醫院,也熟悉明侖大學與莫德林大學的殘障學生辦公室。雪漸對人潛意識中的健全主義敏感,也對人面向殘疾與殘疾群體的無知敏感。幾輪交流,雪漸分辨出哪些風俗店的對待模式健康,哪些風俗店的對待模式敷衍。黑曜石俱樂部是一個兼做性教育,有時與學校社團合作的風俗店。
它不是僅面向女性。然而,照片內,調教師不類男性向風俗店照片內的風格,既不穿皮衣也不濃妝艷抹。顧客初次預約調教師的服務時,調教師見顧客后,有權利無理由拒絕與顧客進一步接觸。店不退回預約款。
雖然調教師是性活動與角色扮演內的攻,可其實他們才是需要服從受方欲望的人。黑曜石俱樂部有很詳細的禁忌列表,還開發使場地管理員可以實時監控顧客有無喊安全詞的軟件。
黑曜石俱樂部沒有多久歷史。但投放廣告,幕后投資人與實際經營者仿佛既有錢、也有知識與審美。服務既可以發生在店內,也可以發生在顧客與調教師共同指定的旅館。不過,初次預約,雪漸未開始即離去。因為在前臺,接待與一位調教師正在議論調教師先前的顧客。
雪漸把離開原因反饋給黑曜石俱樂部。后來,黑曜石俱樂部發來道歉郵件。他們沒有退雪漸支付的違約金,卻解釋雪漸看到的情況,承諾對員工更明確隱私要求,并提前免雪漸再次預約的費用。接待與調教師在商量之后怎樣接某位顧客——他們應當進房間談而不是在公開場合談。
不安全感隨時間與忙碌消退。某日,雪漸又有性欲。黑曜石給她的一次免費沒有使用期限。她不用白不用。
第二次來黑曜石俱樂部并消耗免費機會時,雪漸已經是眾議員。當時,她多少對黑曜石俱樂部增添些信任——昔年,雪漸本人無政敵,可社會黨有;盡管雪漸在和理七年的眾議員競選是在南遙,但沒有任何風聲流出,稱雪漸在準備競選眾議員期間去過高端風俗店;抹黑雪漸者完全不提這方面。
彼年,雪漸尚不坐輪椅,不是公開的殘疾人。后來,雪漸是。成為公開的身體殘疾者至少有一點好——倘若被抹黑,雪漸可以主張,殘疾者也有享受性愛的權利。
伊洲、維洲部分地區,存在合法的性幫助者。他們與心理咨詢師或性治療師合作,幫助殘疾者探索身體、有親密接觸。國際甚至有相應的認證組織。在徵,雪漸距離能找非營利的性幫助者的資格還有極遠,因此她去風俗店。
六年來,黑曜石俱樂部仍舊穩定營業,雪漸的調教師換過幾位。如今的“煙嵐”,大名聞鯨。“煙嵐”出道不久,雪漸的舊調教師離職,“煙嵐”遂有雪漸這一極穩定的、平均一周一次的客戶。
雪漸知曉“煙嵐”的大名,是因為除卻初次,雪漸在黑曜石俱樂部一貫僅點接受對顧客公開真實身份的調教師。聞鯨是歷史系在讀博士生,最初入職時正在休學。
黑曜石俱樂部的店面是一棟二十世紀木質建筑,在白日安寂、夜晚幽寂的小巷內。北離以東的龍骨山是板塊擠壓帶,有西洲的最主要幾座最高山峰。是故,北離留存至今的歷史建筑,多從設計時即有抗地震辦法。
店內隔音很好。有若干風格相異的房間。不同顧客入場與離場的時間,一般錯開。
也有集體活動區域與集體活動時段。用于給買票進入的顧客社交或者教學。這類相對清淡的內容,黑曜石俱樂部門票不貴、檢查證件、不拒絕任何成年的初來者。場地管理員很能維持規則與控制氛圍。他們的風格自動勸退不契合的顧客。
雪漸的車停在店附近。來風俗店這天,她不坐輪椅。聞鯨出巷口接她,陪她走進店。
房間內的設備,按雪漸的身高、體型、可以做出的姿勢與不可以做出的姿勢調試過。
雪漸照例切換入角色扮演模式。黑曜石俱樂部的調教師皆是該出戲時出戲、該入戲時入戲、不多說話、不對顧客說教指點、不主動探討顧客生活、不主動尋求與顧客建立情感鏈接的演員。
又或許,雪漸足夠清晰地對黑曜石俱樂部表露過自己的偏好,以致黑曜石俱樂部從最初即給雪漸匹配能符合雪漸需求的人選。
這種調教師需要培訓。即便未必是來自黑曜石俱樂部的培訓,也需要是來自原本生活環境的培訓。他們的強邊界感與對顧客邊界感的強尊重,在徵的一般年輕人中不是常見的特質。黑曜石俱樂部還對調教師做持續的心理輔導,報銷他們去公司合作的心理咨詢機構之費用。
聞鯨渡過漫長的試用期才開始賺錢。聞鯨把在風俗業陪顧客的經歷當作一種體驗世界與個人成長。
雪漸付得不少。然而,她需要性生活與親密互動,因此這是她必須的開銷。相比戀愛,雪漸更傾向于把性生活與情感生活的麻煩外包給調教俱樂部。等雪漸年老,她可以再雇人照顧自己。
調教師不會因雪漸的殘疾流露憐憫的情態。調教師不會見雪漸的外表即有見異常的眼神。童年,雪漸愛跑、愛動,也完全不胖。基因病的附帶作用嚴重破壞雪漸的體貌。
雪漸的殘疾使她比健康人從來有更多的經濟支出。不過,殘疾是既成事實。世界不公平。這不公平有隨機性。雪漸是一個孤獨的、顯著的統計離群值。
無論命運幾何,雪漸都需要使自己生活得好一點。
八年前的蘇文綺從噩夢中驚醒。醒后,她膽怯地被白罌抱著。蘇文綺說:“不要滴蠟!”
蠟碎了,將在酒店房間散得到處都是。床單。地毯。行李。衣服。墻。非常、非常之臟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