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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遠沉默良久,淡聲道:“我不管你們現在是什么職位,一朝是玄冥軍將士,就一刻也不能忘本。按著軍規,自己去領罰,杖責五十,三天不準吃飯。”
玄冥軍中用于刑罰的杖非同凡響,哪怕是再精壯結實的漢子,五十下也足夠去掉半條命。
但這也已經是格外開恩了,姚遠率先處理了他們,便是保了他們。
姚遠此舉是兩層含義,一是這二人按著玄冥軍軍規處置,不容外人插手,二是他們犯的是護衛不周之罪,而非與王牧同謀之罪。
歐云和張信自然明白姚遠此舉背后的苦心,感動不已,含淚叩首道:“謝大帥!”
“下不為例,”姚遠道,“要么回去重整軍隊面貌,要么等著將來再犯事的時候掉腦袋吧。”
歐云和張信告退后,姚遠余光瞥見李遲不安地掙動了一下,連忙上前查看。
李遲的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聲音也有些顫抖:“姚卿......我好疼......”
姚遠在戰場受過的刀劍傷很多,深知此時會有疼痛反復的情況,最是難熬,但其實并無大礙。
他幫李遲擦去額角的汗,其中還有幾滴滑落進眼睛里,和霧蒙蒙的淚水混在一起,又順著臉頰滑下,十分可憐。
“陛下,難受就哭出來吧,不用忍著。外頭該處理的事情我都會辦好,你安心養傷就行。”姚遠抬手抹了抹李遲被眼淚打濕的臉,沒意識到自己在那一刻的神色是近乎溫柔的。
姚遠看著李遲的眼睛,用類似長輩談心的口吻緩緩道:“我像陛下這么大年紀的時候,才剛被老侯爺允許單獨領兵打仗,人都道我于千軍萬馬中直取敵將首級,卻不知那一戰我險些被一刀捅穿......那是我第一次受這么重的傷,我還以為自己會死,但后來父親告訴我,只要萬幸沒傷到要害,又處理得及時,縱使再痛也得忍著,玄冥軍中多的是輕傷不下火線的將士,我姚遠也并不比他們高貴。”
姚遠說到這里頓了頓,卻還是釋然地嘆了口氣,繼續道:“當年我總覺得不公平,且不說達官貴人,就是尋常人家的孩子也不用受這么多苦。可后來我明白了,因為我姓姚,我肩上負擔著南平國的安危,所以我別無選擇,打碎了牙也要和血吞......縱然陛下你也有諸多無奈,少年人卻要強作老成地去治理國家,但你的身邊有我,在近旁無人時,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向我發泄你的情緒,不必有什么顧慮,也不用太端著帝王威儀。”
李遲怔怔地看著姚遠,眼中的淚揮散后,眼前人的輪廓逐漸清晰,他是那樣的英俊而清冷的長相,若是不知道他的名號,任誰見了第一眼都會覺得是個翩翩風度的世家貴公子,然而卻不能細看,那雙眉眼里有從北疆帶回來的殺伐氣,又被端方的儀態封存,形成矛盾又有侵略性的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