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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觀棋根本沒有回答他,就要直接朝著雨幕走去,烏行白立刻攔在了他的面前,他看著對方冷漠的眼神,最后妥協一般地說道:“我……我不進去,我就在外面,你別淋雨了,不然舊傷會更難受。”
季觀棋漠然地看著眼前一臉狼狽的仙尊,何曾幾時,這人也會有這么難堪的時候。
烏行白看對方并未重新進廟宇,他只能再次往后退,站在了雨幕里,道:“我不進去,你……你別出來了。”
季觀棋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下,廟里的青鸞被吵醒了,有些好奇地叫了一聲,季觀棋轉身走進了廟里,坐在之前的位置上將青鸞摟著,他平靜地看著在眼前微微爆裂的火花。
最后他閉著眼睛,側身靠著墻壁睡著的,即便是在夢里都微微蜷縮著身子,抱著懷里的劍。
烏行白站在外面,他不敢離這個廟太遠,不然季觀棋要是悄悄溜走,他根本不知道,他也不敢回玄天宗養傷,這天大地大,若是這次跟丟了,他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找不到這個人。
一大早醒來,季觀棋就看到了放在門口的山雞,他原以為是青鸞捉的,可是這只鳥歪了歪腦袋,看上去比他還困惑,季觀棋忍不住樂了,道:“你怎么睡得比我還沉?”
他嘆了口氣,這一下不用猜都知道這只山雞是誰找的,季觀棋就像是沒看到一般,外面的雨也已經停了,他算了一下,再過兩個月不到就是宗門大會,屆時所有宗門的首席弟子率領年輕一輩的都會上去互相較量較量,也是展現宗門實力的時候。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蕭堂情在一場比試中本來贏了,可惜對手不甘心輸了比賽,干脆偷襲,逼得蕭堂情露出了邪修的招式,這才被暴露出了他修煉了邪修功法的秘密。
不過這一世蕭堂情已經重生,事情是否按照原定發展,那就不一定了。
就比如說本來玄天宗宗主應該修煉出了岔子而隕落的,可直到現在,也沒有聽到這個消息,料想很多人的命運,可能已然改變了。
“觀棋。”烏行白估摸著這輩子都沒有這么狼狽的時候,他見季觀棋根本不去看山雞,便小心翼翼道:“你……你從昨夜起,就沒吃東西了。”
這話落在季觀棋的耳中,他輕輕瞥視了一眼烏行白,而后道:“怎么樣你才能走?”
“我就是……想跟你解釋清楚。”烏行白神情訕訕道:“我知道你生氣,我……我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但是現在奚堯已經死了,我不需要再顧及什么,我們可以從頭開始的。”
本來季觀棋是不打算搭理烏行白的,卻驟然驚聞奚堯死了的事情,他猛地轉頭看向了烏行白,難掩詫異道:“你說什么?”
“我殺了他。”烏行白眼底帶著一絲溫柔,他道:“你不高興嗎?”
季觀棋的臉色略微沉了下來,他盯著烏行白看了一下,試圖從這人的表情去確定他在說謊,可惜季觀棋失敗了,烏行白說這話的時候和往常并無不同,季觀棋又回憶起他偽裝成李行舟的那些日子,若非親眼所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李行舟就是烏行白。
這人……這人太會偽裝了。
“你還不知道吧?他就是天道石碑。”烏行白上前一步,他看季觀棋的表情有些松動,立刻道:“我之前跟你說的,都沒有騙你,我的父親是喬天衣,我和喬游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二十九年前,喬天衣本就該死了,他為了逆天奪命來到了天機門,得到了金孔雀的批語,而后回去便將他自己的命運和天道石碑捆綁在一起,從而避開天道,天道石碑被他逼得無處容身,便只能寄生于奚堯的身上。”
烏行白此刻哪里還敢有所隱瞞,恨不得把事情全部都告訴季觀棋,反正奚堯已經死了,他也不用再管什么了,道:“所以相當于奚堯和喬天衣,都是天道石碑,因而他們兩個之間,必須得活著一個,也只需要活著一個就行了,我殺了奚堯,但不會影響這些的。”
“……”這一番話對于季觀棋的震驚程度不亞于烏行白就是李行舟這件事情。
“我對你所說的一切,除了我是烏行白之外,其他沒有任何謊言。”烏行白扯動了一下唇角,他苦笑道:“觀棋,你……”
“你覺得我是因為奚堯才會不想見你嗎?”季觀棋忽然出聲。
烏行白立刻頓住,他看向季觀棋,明明只是點頭和搖頭的事情,可他沉默了很久。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不僅僅是因為他。”季觀棋嘆了口氣,道:“烏行白,你重生過了,我也重生過了,我們兩個之間就不用兜圈子說一些沒用的東西了,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會和一個殺了自己的人在一起嗎?”
季觀棋不信烏行白不知道他也重生的事情,這人現在的做派,這說話的架勢,明顯就是知道的。
可是明明知道,他居然還會冒充,用一個假的身份在自己的身邊,欺騙自己的感情。
雨早就停了,水滴從樹葉子上落下,四周安靜得可怕,烏行白站在外面看著季觀棋,他張了張口,找了許多理由可終究還是敗在了這句話下,他聲音干澀道:“那是個意外……”
“什么意外?”季觀棋笑了起來,他眼神里滿是嘲諷,道:“方天畫戟是你的,殺我是你做的,十年來的忽視也是你做的,我曾經一直以為是我做的不夠好,所以一直不得你重視,后來我才明白,在你烏行白眼里,我便如同螻蟻,死了就死了,死了一個螻蟻,還會有千千萬萬個螻蟻為你鎮南仙尊拼命。”
“不是的!”烏行白焦急上前,道:“只有你,除了你,不會再有人為我拼命。”
只有季觀棋,那么多人,人人都在阿諛奉承,對他有所求,但當他身受重傷的時候,也只有季觀棋愿意為他拼命一搏,粉身碎骨也無所畏懼。
這樣的季觀棋,他要怎么才能放手?
季觀棋聞言,他唇角微微上揚,輕輕笑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絲憤怒到了極點的微顫,而后深吸了一大口氣,仿佛在努力壓下所有的情緒,說道:“對啊,我對你這么拼命,你又是怎么對我的呢?你殺了我,我好不容易活著一世,你又來騙我,我到底什么地方惹得你鎮南仙尊這么恨我?”
他季觀棋也沒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這么倒霉呢。
“我不恨你……我喜歡你。”烏行白心如刀絞,他啞聲道:“上一輩子,是出了意外,我沒想過殺你,我給你的傳音令被攔住了……”
“證據呢?”季觀棋甚至都懶得問清楚是什么意外,他道:“你不想殺我的證據呢?”
烏行白猛地一怔。
“誰能為你作證?誰能證明你是不想殺我?”季觀棋靠著柱子,正如烏行白說的那樣,他右臂的傷又開始疼了,只是這次他懶得用靈力壓制,整個人都累到了極點,看著眼前人的時候,他只覺得疲憊,便道:“然后你還是殺了我,穿胸而過,一次斃命,烏行白,你是個騙子……你的話,我一個字也不會再相信了。”
烏行白說的奚堯是天道石碑的事情,他不信。
烏行白說他的身世,他不信。
烏行白說上輩子沒想真正的殺了他,他也不信。
總而言之,烏行白說的每一個字,季觀棋都不會再相信了,他被騙怕了。
“你看我現在。”季觀棋攤開手,道:“我什么都沒有了,到底還有什么值得你鎮南仙尊看上的地方呢?”
他明明是在笑著的,烏行白卻不敢吭聲。
“如果沒有,那我就走了。”季觀棋朝著青鸞招了招手,他道:“上輩子你殺了我,這輩子我給你一劍,就當扯平了,你不是李行舟,我也當從來沒有遇到過李行舟這個人。”
“你說過答應給我的生辰禮。”烏行白艱難道:“還算數嗎……”
“不算。”季觀棋否定得很快,他道:“我是個背信棄義,言而無信之人,你要是想要這么想就這么想吧,我已經無所謂了。”
他徑自帶著青鸞走出了破廟,外面沒有下雨,但地上還是濕漉漉的,他獨自一人走在這里,感覺比剛剛下玄天宗的時候更狼狽了,一個烏行白,弄得他上輩子死一次,這輩子身心俱疲,他有點想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找個沒有烏行白的地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