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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兔子死了
烏行白是什么人?
隨便抓一個人問一下他的名號,只怕普通修士連提都不敢提。
說他是修真界第一人也不為過,他擔當得起這個頭銜,而如今劍光掠過,從他的眼皮子底下將他的一縷發絲斬斷,他竟然都沒有阻止。
他甚至眼皮都沒有眨一下,似乎是料定了季觀棋絕不會真的傷他。
“師尊。”季觀棋收了劍趕過來,他見烏行白被劍光斬斷的幾縷發絲,立刻半跪在地上認錯道:“弟子不知師尊在這里,險些傷了師尊,是弟子的錯?!?
烏行白隨意抬手,將季觀棋扶了起來,他道:“無礙?!?
兩人之間說完這句話之后,便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以前都是季觀棋找著各種話題,不會讓場面尷尬,有時候會說一些宗門趣事,有時候會談一些修真界的異聞,往往烏行白都只是聽著并不說話。
而如今季觀棋卻什么都不說,似乎連一個字都不想跟烏行白分享了。
“你的劍術有所長進了,只是出劍太過著急,不夠穩重?!毕肓讼?,烏行白還是主動開口,但他能說的話題也只是在修行上面指點一二,說道:“欲速則不達,一切慢慢來即可?!?
“多謝師尊教誨,弟子銘記在心?!奔居^棋恭敬應道。
忽然,烏行白身后的衣袍微微動了動,季觀棋目光看了過去,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而對方則是將手從身后抽出,季觀棋這才看清楚烏行白手中竟然有著一只兔子,渾身雪白,看上去并不大,整只兔子似乎是被烏行白的威勢嚇著了,有點兒瑟瑟發抖,眼神里透著畏懼。
季觀棋沒想到烏行白不隨身帶著方天畫戟,倒是帶著一只弱小的兔子。
“聽聞你養過?!睘跣邪椎谝淮巫鲞@種事,他眼神難得地有點發虛,但季觀棋正低著頭,因此錯過了,只聽到對方在說:“來時的路上看到了它,便撿了過來,你養著吧?!?
“弟子養兔經驗不足,還請師尊勿怪?!奔居^棋往后退了一步,以至于烏行白伸出的手僵在了原處,那只兔子將自己盤的更小了。
“聽說你之前是養過的?!睘跣邪撞幻靼准居^棋為何拒絕他。
他哪里被季觀棋這樣忤逆過,眼神里透著一絲不悅,但更多的則是疑惑,印象里自己往往隨手給的任何一樣東西,哪怕只是一根小小靈草,季觀棋都會照料得無比仔細。
想來季觀棋很久不去他的鎮南殿了,后殿的那些靈草都快枯死了。
“曾經養過,但因照料不周,兔子已經死了,所以后來弟子便再也不養這些?!奔居^棋聲音平和,只是闡述了一個事實。
這話倒是在烏行白意料之外,他就連季觀棋養過兔子這件事情都還是剛剛從奚堯口中得知的。
“怎么死的?”烏行白問道。
他不悅的時候,周身的靈氣總能察覺到一點波動,這位仙尊壓根兒不知道自己的威壓到底多大,季觀棋無奈抬頭,他直視著自己的師尊,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忽而上揚起來。
好久沒有看到季觀棋一個笑臉的烏行白有些愣住,他頓時心情大好,正準備說什么的時候,卻聽到眼前人開口道:“被師尊的方天畫戟帶起的靈力絞殺,成了一捧血霧。”
那日,季觀棋正在給兔子喂食,驟然聽聞師尊回宗,立刻前去相迎,卻不想烏行白抱著受傷的奚堯匆匆回來,心情極其不佳,隨手一揮拂開了眼前的季觀棋,勁風推得他一個踉蹌。
而烏行白壓根沒有理會這些,帶著奚堯去了殿內療傷,方天畫戟帶著主人的怒氣立于殿外,渾身靈力凜冽,不許任何人靠近,而就在旁邊的兔子更是被肆掠的靈力直接絞殺成血霧。
季觀棋曾經想要保護兔子的,但君子劍直接被彈開,季觀棋自己都吐了口血。
他護不了兔子,也護不了自己,最大的錯誤就是不應該帶著兔子給師尊,而他自己也不應該來這玄天宗,成為烏行白的宗門首徒。
很多事情,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烏行白的笑意甚至都還沒有傳到眼中就頓時僵住了,他剛剛上揚的唇角一時間看上去有些諷刺,目光落在季觀棋臉上的時候,對方一臉坦然地和他對視。
“什么時候?”他不知道,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
季觀棋能怎么說,他能說是上輩子的事情嗎,當然不能,他只是盯著已經在烏行白手中渾身發顫的兔子嘆了口氣,道:“不記得了,但是弟子真的不會養兔子。”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烏行白的眼中掠過了一絲無措,真是難得,能從他的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季觀棋都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再養一次。”烏行白性格有些執拗,他略微蹙眉,將兔子不由分說便塞到了季觀棋懷中,道:“這次定然護它周全。”
“弟子怕養不好,也護不住。”季觀棋感覺到在懷里發抖的小兔子,他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兔子的身體,對方似乎是感覺到了季觀棋的善意,有些好奇地豎起耳朵去打量著對方,但季觀棋卻只是將它放回了地上,拍了拍它的脊背,道:“走吧?!?
而后他半跪在地上,對著烏行白說道:“兔子本就在野外生存的好好的,若是放在弟子身邊,才是白白送了條命,弟子著實是無法養它,也忘不了之前死掉的那只兔子,弟子對不起它,因此不能再養一只了。”
說的到底是兔子還是曾經的他,只有季觀棋心里清楚。
原本烏行白還想要說什么,然而最后卻只是抬手將人扶起來,明明距離很近,不過一尺而已,但他卻感覺季觀棋好像距離他特別遠,仿佛只要一不小心,這人就立刻轉身就走,再也天涯不相見。
但烏行白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沒有誰比季觀棋更愛他,他是他的宗門首徒,是絕對不會離開他的。
“你既然不想養,那就算了?!睘跣邪卓粗鴮Ψ较莸募绫常D了頓之后道:“你若得空,就來鎮南殿中找本座?!?
“好的,師尊?!奔居^棋應道。
烏行白轉身離開后,季觀棋還在原地站了許久,他垂眸看了眼地上的一縷長發,那是被他的劍光斬下來的,而草叢里剛剛還偷窺他的兔子已經逃得無影無蹤了。
“走了就好?!奔居^棋看著兔子消失的方向,低聲道:“不是我養的,你就不會死了。”
上一世死掉的那只兔子,就是奚堯給他的,沒想到重來一世,還是會走這么一遭,只是沒想到這一次把兔子給他的卻是烏行白,但無論是誰,季觀棋都不想再沾染分毫。
當初也是奚堯剛剛入門沒幾天,帶著一只兔子,說是撿的,但是又不會養,于是便給了季觀棋。
“走吧,走了就能活著?!奔居^棋隨手挽了個劍花,而后將長劍收入鞘中,轉身離開了這里。
鎮南殿內十分安靜,只有兩名灑掃弟子在殿外候著,烏行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本來在修煉,但總是無法靜下心來,心中不斷地響起之前季觀棋說的那句話,兔子死了,死在他的方天畫戟之下。
上輩子的季觀棋也死了,也死在了他的方天畫戟之下。
“喚蕭堂情和……”烏行白召來了灑掃弟子,本來是想要讓蕭堂情和喬游一同前來,但想起喬游驕縱的樣子,他就立刻歇了心思,只讓人傳喚蕭堂情前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