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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妄不禁心口發麻發燙,眼底的冰冷化開,連綿成瀲滟的水光,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她,想要對她說點什么。
可他又該說什么呢?沒有感情的魔物,竟然妄想傾訴愛意嗎?
他抿緊嘴唇,瞳孔泛起茫然和無措。
而這時,對面的少女突然將勺子遞到他唇邊,杏子眼直白地望著他:“吃啊,你怎么不吃?”
“我……”他想說他不餓,不需要吃東西,可鬼使神差地,還是咬了下去。
虞綿綿松了一口氣,畫皮妖突然一時興起走起了溫情路線,讓她差點不適應,是因為開始向往普通人的生活了嗎?
想到他美強慘的人設,虞綿綿不由得心也變得柔軟,心想,她可得好好教教他,讓他知道人活一世,可不只有打打殺殺!
而出乎意料的,畫皮妖很是配合,虞綿綿喂幾個,他便乖巧張嘴吃幾個,竟也安安靜靜吃了整整半碗。
沒一會兒,吃飽喝足的虞綿綿便自告奮勇地去洗碗,只是還沒走到廚房門口,便被一把抓住,身后人略有些僵硬:“別進去,里面……很亂。”
少女沒心沒肺地笑:“沒事,我不怕亂,總不能白吃你的吧!”
誰知說完,整只胳膊便被人抓住按在了身后的墻上,手里的碗筷也不見了蹤影,而后,艷麗中透著絲絲滾燙的臉頰倏然靠近,聲音沙啞且隱忍道:“你說的對,不能白吃我的……”
“什么?”虞綿綿呼吸一緊,像只被揪住尾巴的兔子,一動不敢動。
周圍的溫度攀升,謝妄沙啞說完,低頭緩緩靠近,眼底是幽深的迷離,仿佛浸足了水色。
終于搞清楚狀況的虞綿綿睜大了眼睛,等等,畫皮妖這是做什么?他該不會是要……親自己吧?
猝不及防閃過的念頭,讓她心臟猛跳,差點要爆掉了!
就在她大腦缺氧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時候,藏在袖子里的琉璃珠忽然“吧嗒”一聲掉了出來,轱轆轆滾到了桌子底下。
她趕緊趁機一把將他推開,手忙腳亂地將珠子撿了起來,而后垂著腦袋語無倫次:“怎么辦?珠子碎了,這、這可不是我故意摔碎的!”
她眼里氤氳出窘迫,卻不敢抬頭對視,直到立在那邊的人走過來,伸出修長的手指將珠子取了回來,聲音喑啞道:“我知道,不是你弄的,等我給你修補好,你先等……”
話沒說完,少女立刻逃避支吾道:“不、不用著急,你慢慢修補,過兩日給我也不打緊……對、對了,我忽然想起來,長老罰我的一百遍宮規還沒抄完,我、我先回去了。”
蹩腳的借口說完,便提著裙子一溜煙地跑了出去,慌亂的背影,像只被露水打濕翅膀的花蝴蝶,乘著一陣風飛走了。
謝妄呆呆立在那兒,眼神從茫然到平靜,再到黯然。
他方才……是嚇著她了嗎?還是,她只是刻意想要逃避自己?
居然連珠子都不要了。
*
“呼……哈!”虞綿綿沒出息地跑回來,就猛地撲在榻上大口呼吸。
她臉頰爆紅,胸口的跳動依然噗通不休,回想著剛才快要貼上來的冷薄嘴唇,一顆心緊張地差點要蹦出來。
她不敢置信,畫皮妖竟然想親自己!他怎么會做這種事?
難不成他是喜歡自己?可是,不可能啊,他怎么會有那種想法呢?他可是天生冷漠沒有感情的大反派!
從頭到尾除了她這朵爛桃花,就沒有別的感情線!
等等,爛桃花好像也是桃花……
混亂的腦袋幾乎要冒煙,綿綿夾著被子滾來滾去,心里一個勁兒地想要否定,說服自己這只是錯覺。
畫皮妖可能腦子壞了,或者是因為自己先前救了他讓他產生了誤解,總之,他不可能會喜歡上她……
只是下一秒,腦海里卻不斷浮現出這些日子里兩人相處時溫馨曖昧的畫面,就像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那股朦朧的情愫,止不住地讓她心旌動搖。
事實上,他們不止親過,抱過,甚至還一同出生入死,就連那什么難以啟齒的神交都已經修過了,認真說起來,這不就是現實生活中你儂我儂的小情侶嗎?
她忽然漲紅了臉,有種被愛情沖昏頭腦的感覺,可理智告訴她,這不是現實,她也不是什么受上天眷顧的女主,一個反派魔物,一個作精女配,想想就不可能有什么好結果。
更何況她現在被系統控制,想要修成正果,好難的呀。
虞綿綿憤而錘床,整個人苦惱又混亂,恨不能立刻生出一對翅膀,從這個對她滿是惡意的世界里飛出去。
只是,這個不可能的愿望也只有在夢里才能實現了吧?
無聲嘆氣,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氣得她一頭扎進了被子里。
*
夢里……夢里還是那個燃著沉香的房間,霧氣氤氳,而后散開,披著少年皮囊的魔物一如白日里把剛把煮好的那碗餛飩放下,依舊是餡料飽滿,肉香撲鼻。
“做好了,趕緊吃吧。”少年一襲湖青色的衣衫,衣擺蕩過來的時候掀起一陣小小的旋風。
他腰身挺拔,面容冷峻,無暇的臉孔像洞窟里雕刻的邪像,冰冷惑人,沒有溫度,唯有看向她的時候才多了幾分變化。
也許是因為之前逃避覺得愧疚,夢里的少女便格外殷勤地喂給他:“還是你多吃一點,你都不知道你有多瘦,再瘦下去,就要變成竹竿兒啦!”
夢里的人沒有靈魂,自然她說什么就是什么,冷白的面容低垂,乖乖張嘴咬住勺子,慢慢吞吞地一口一個,別提有多溫馴。
只是在某一個瞬間,他卻突然頓在了那兒,瞳孔縮成極細的點,呼吸也近乎屏住,就那么一動不動地頓了好一會兒。
仿佛這具虛幻的影子突然卡了殼兒,讓人生出難以捕捉的錯位感。
良久之后,他才目光黯淡地看向窗外:“又是兩輪月亮。”
“什么兩輪月亮,外面明明只有一個月亮啊。”少女不明所以往外看了眼,見他悶悶地不動,便將勺子往人唇邊推了推,“快吃啊,你怎么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