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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他渾身骨頭斷了七八處,右腿膝蓋粉碎性骨折,腦子里還有淤血,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吸收完,先住ICU,一天三千塊。
三千塊,把我拆了器官當零件賣也沒這么多錢。我先繳了一天的,掏出手機往香港給K爺爺奶奶打電話,接通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難道要我說,我爸爸害了你們兒子,我又害了你們孫子嗎?誰叫他去上訪,誰叫命運他媽的這么折磨我們。
一番折騰,幸好沒死,只是他身體不好,不能再學法,轉了專業到文學院。我想他畢竟二十出頭,小心養著也總能復原,可K不這么想。受傷后他陷入了一種沉郁悲愴的心境,經常一個人悶著。
有時候他對我說:“阿哥,他們把我拖到面包車里打,看我快死了,怕承擔責任,又把我從天橋上扔下去。但我不會死,我一定要活到我爸爸的年紀,看那些人死在我前面。”
蕭瑟的秋風吹著我們,人間已和習慣于贊頌天安門的時代大不一樣了。
“你最近工作怎么樣?還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嗎?”武警站崗的花壇前面,K突然問我,“昨晚爺爺奶奶打電話,想要我們回香港,奶奶想你了,問你有沒有交女朋友。”
雖然是異父異母的兄弟,但我們之間話不多,我沒告訴他我嫖宿官二代富二代紅三代的事,不過我猜,他幷非全然不知。
“嗯,再等陣吧,大陸還是機會多些。你怎么不回去?”那時候我和K說不清我為什么要留在北京,或許我能找到當年害我爸和他爸的惡人呢?高干圈子消息靈通,總能聽到什么。
口袋里手機震動,是趙新楊,我用趙曉荷買給我Iphone4s接起來:“怎么了?”
他在電話那頭說:“今晚要不要來我家吃飯?我大哥之前也在國資委,他想見你一面,我推薦的。”
我走幾步,避開K:“呀,你要公開出柜了?”
“宋玉明,你對我家人尊重一點行不?”
“開玩笑罷了,你家在哪里?我打車去。”
“到時候我來接你,掛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