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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倒不是夏知荷覺得玉秀不夠好,實際上她對玉秀的手藝也是極滿意的,若此刻在場的是琴嫂子等人,她說不定也要自夸一番。可這林潛畢竟和琴嫂子不同,又是個外男,就不好在他面前多說自己女兒了。
林潛仍沉默不語,聽了李大柱的話卻也跟著點了點頭。他在大遙山里也待了大半年,雖有個家,卻幾乎不回,每日只抓野物烤了,隨意吃幾口,正經飯幾乎一頓也沒吃上,之前不覺得有什么,眼下聞了這家常香味,才驚覺五臟六腑都劇烈地渴望起來。
正說著,就見玉秀端著托盤轉進來。
她手上是一個大托盤,上面兩個碩大的海碗,另有兩只不小的碟子,這些重量全壓在她細瘦的雙手上,她本人或許未覺得有什么,別人乍一看都有點心驚,只覺得她巍顫顫下一刻就要倒了。
夏知荷嘴里低呼一聲,正要上前幫忙,眼前一陣風帶過,有人已快了她一步。
玉秀眼前一花,手上一輕,耳邊聽得一句“我來。”托盤已經被那位客人端到桌子上了。
夏知荷忙上前拉著她查看,“你這孩子,說一聲讓你爹自己去端就是了,這么重的東西,你若摔了燙了可怎么辦?”
玉秀知道她娘關心她,任她說完,低低說一句下次不敢了。她見她爹和客人都盯著托盤里的吃食不動,顯然是餓了,卻還在等著她們上桌,忙上前把兩碗面并兩碟小菜端出來,說:“爹和客人先吃,廚房里還有許多,吃完了再添一碗,灶下的火還需要人看著,我和娘一會兒再吃。”
李大柱說:“你和你娘一起過來吃,咱們家沒有分桌的習慣。”
夏知荷也猜到或許面條不夠,便輕輕推了李大柱一把,說:“你就和林兄弟先吃吧,你們大老爺們的臉皮厚,玉秀可是大閨女,害羞得很呢。”
玉秀站在她娘身后一步,低著頭,臉頰微紅。
林潛原本眼也不眨地盯著面條,聽見夏知荷這話,第一次抬頭在玉秀臉上盯了一眼,又轉頭盯著眼前的海碗。
李大柱見媳婦兒這樣說,再看女兒又確實是害羞的模樣,也就不再堅持了。
母女兩個到了廚房,夏知荷松了口氣,低聲說:“你爹也真是的,竟毫無預兆就帶了客人回來,幸好今兒去了集市,家里有兩個菜,不然真要鬧出笑話來。”
玉秀揉著面團,將一個個劑子搟成薄片,又用刀切成條狀。
夏知荷洗了手過來幫忙,把面扯成面條。“幸好秀兒你機靈,一看見有客人來就多醒了些面,我看那客人比你爹還健壯,食量估計只大不小,方才那些面,定不夠他們兩人吃。”
說著她話里又帶了點惱意,“你爹那愣頭愣腦的,非要我們兩個也上桌去吃,吃什么?就著清水吃面粉不成!”
玉秀聞言噗嗤就笑了,見夏知荷面上更惱,忙說:“爹那也是心疼娘,舍不得你餓肚子呢。”
夏知荷輕輕哼了一聲,又自得道:“我們家,幸好咱們兩個機靈,若就靠你爹那沒盤算的,早就喝西北風去了。”
說話間,兩人又下了兩碗面條,雖比剛才那兩碗小些,卻也非一般飯碗比得,玉秀又燙了一把青菜鋪在上面,將兩碗面放在托盤里,夏知荷便端出去了。
李大柱和林潛果真餓得狠了,這不過一盞茶功夫,兩大海碗的面都吃了個精光,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見夏知荷又端了兩碗過來,這次不等林潛動作,李大柱自己就幾步上前接過,笑道:“咱們秀兒手藝越來越好了,今天這面條的味道比從前的都好。”
夏知荷又好氣,又有些心疼,“那是你這次餓得狠了,慢點吃,仔細一會兒肚子漲了難受得慌。也別光顧自己吃,多招呼招呼林兄弟,那油渣和肘子都是玉秀下午剛做的,還熱乎著呢。”
說完,又讓林潛別客氣,多吃點,這才回了廚房。
☆、第6章 夫妻夜話
廚房里,玉秀又煮了兩碗面條,這是給她自己和她娘的,面條上都鋪了一層青菜,還臥著個金黃的荷包蛋。
今日買肉送的豬血,她怕到明日放壞了,就和泡發的香菇一起,做了一份香菇豬紅湯。香菇濃郁的香味掩蓋了豬血的腥味,豬血鮮嫩,香菇鮮美,倒也般配。
母女兩個坐在小桌邊吃面,夏知荷忽然想起什么,說:“秀兒,一會兒你去把你隔壁那間屋子收拾一下,床鋪鋪上,被子枕頭都在柜子里。”
玉秀心里一驚,忙問:“那位客人要留宿?”
夏知荷輕輕搖頭,“你爹沒說,只是我聽他們話里的意思,這個林潛似乎家住在大遙山里,眼看一會兒天就要黑了,總不能讓他摸黑進山,怎樣都要留一留的。”
李家溝背靠小遙山,小遙山之后還有更高更廣的一座山,叫大遙山。大遙山呈環抱之勢,將小遙山攏在懷里,當地人也稱這兩座山為母子山。
傳聞大遙山里有猛獸,更有人稱曾在山中聽過虎嘯狼嚎,雖不知真假,倒也確實嚇住不少人,村民們平日上山摘野菜、采野果,都只在小遙山里轉悠,從不深-入大遙山中。
只是大遙山里也不是荒無人煙,一些無田無地的山民,就零星分布在其中。
聽夏知荷話里意思,這林潛就是個山民。
匆匆吃完,玉秀去收拾房間。
夏知荷估摸著李大柱他們吃得差不多了,便往堂屋里去。
堂屋里,林潛正要告辭。
夏知荷一進門就見這架勢,忙說:“林兄弟稍等,眼看外頭天已經黑了,山路難走,路途遙遠,又有許多危險的野物,實在不是進山的時候。林兄弟若不嫌棄家里簡陋,就在此休息一晚吧。”
李大柱也說:“林兄弟你別和大哥客氣,就在我這里過一晚,明天再進山。”
兩人勸得殷勤,林潛卻打定主意要走,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看李大柱二人擔心他,便說:“這山路是我走慣了的,并不怕什么。多謝李大哥和嫂子的好意,改日再來叨擾。”
李大柱夫婦看他說得堅定,知道今日留他不住,再看他身強體壯,山里一般野獸不是他的對手,也就作罷了。
三人一起走到院門口,林潛與他兩人作別,轉身便走。
“客人稍等!”
未走出幾步,身后傳來一道纖細的聲音,林潛停步一看,原來是方才那名女子,只見她手上提著一只紙糊的燈籠,呼吸有些急促,想來是急急從房里趕出來的。
玉秀方才在收拾屋子,從門縫里看見客人要走,忙點了一只燈籠提出來。
她見自己一出聲,另外三人的目光都停在自個兒身上,不由有點局促,面頰微熱,硬著頭皮走上前,對夏知荷道:“娘,今日才初五,月光昏暗,照不清山路,不如讓客人帶上這盞燈籠,也能方便一二。”
夏知荷忙道:“還是秀兒考慮得周到。”說著示意李大柱將燈籠遞給林潛。
林潛接過,道了聲謝,轉頭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