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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云衢第二批見的只有一人,名喚周誨。此人乃是九月御史臺罷官的第一人,任的是六品戶部給事中,事后御史大夫韓仲思罷官,周誨則降為七品司諫,倒仍留在了御史臺。只不過御史臺眾人都知她乃禍首之一,此前也是一呼百應的風云人物,現(xiàn)下卻被他人避之不及。
高云衢重點看了周誨的履歷,甚至派人詳細調(diào)查了一番。周誨是國子監(jiān)監(jiān)生入仕,入仕之后先在禮部,再轉(zhuǎn)通政司,行事踏實,考評優(yōu)良,前年轉(zhuǎn)任御史臺,現(xiàn)今不過三十余歲。高云衢本以為她是蔡黨門下,結果發(fā)現(xiàn)她哪邊也不是,她是真正埋頭在做事的人。她任戶部給事中行監(jiān)察事,對戶部職司爛熟于心,她有一張單子詳細記錄了戶部何時應行何事,以及給事中何時應查勘何事,而后一一執(zhí)行,每件事皆有存檔,與下一位戶部給事中交接的時候一清二楚。高云衢看見的時候嘖嘖稱奇,便也對她好奇了起來。
見過大人。周誨進了高云衢的值房,拱手行禮。她極清瘦,著了一身七品青袍,腰背卻挺得很直,抿著唇不茍言笑。
高云衢請她坐了,親手為她泡了一盞茶,道:省言今年多大了?
回大人,下官三十有六。省言是周誨的字,面對高云衢的親近姿態(tài),周誨不為所動。
我看了你的交接折子,很不錯,若是可以此后我想在御史臺推行。高云衢端著茶盞,手指輕輕揣摩著杯沿。
周誨眼睛亮了一下,又滅了,道:大人心胸,誨不及也。
省言有大才,只是我著實想不明白,你為何要去淌韓仲思那灘渾水?高云衢放下茶杯直接發(fā)問。
大人也認為我做錯了?周誨垂下眼眸,令人看不清神色。
哦?莫非省言以為韓仲思彈劾戶部侍郎施言沒有問題?
周誨搖頭:自然不是,戶部監(jiān)察一直是下官在做,戶部上下處事嚴謹,并無瀆職之跡。施大人本人亦非貪贓枉法道德敗壞之徒。韓仲思之彈劾純屬無稽之談。
那你為何要強出那頭?高云衢不解道。
大人難道覺得堂堂憲臺叫鄉(xiāng)野村夫掛在嘴邊是什么榮耀嗎?連小民都能妄議我等是非,臺諫尊嚴何在?臺諫歷來位卑權重,為的是糾察百官,令諸卿行正道,若臺諫名譽掃地,那誰人能做那攬轡之人?下官并不以為自己做錯了,下官所行皆出于公心,并無誰人指使。若大人看我不順,盡可將我開革出去。周誨越說越激動。
省言哪里的話,我若是那般想,哪還會叫你來?高云衢安撫道。
既如此,下官也想問問大人。周誨看向高云衢,眼神里真切地帶著困惑與疑問,下官依公心行事,現(xiàn)如今卻落得旁人避之不及,大人覺得下官錯了嗎?當日大朝,出列同跪的是整個御史臺,罷官歸家的是所有同僚,皆出自他們自愿,非我脅迫,為何到了今日諸位同僚卻視我為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