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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要是故意做出犯病痛苦的模樣,他卻會很快過來,嘴里惡意地問著“你要死了?”可他卻竟然甩不開她的手,乖乖陪在石頭上坐著,聽她說話。
小白只有一張嘴高貴冷漠,他傲嬌又可愛,他對她繳械投降得那樣快,他乞求著她喜愛他,他撒嬌要聽她不停不停說只愛他,可他又不承認自己是撒嬌,只會板板正正地要求她再說一次,再說一次。
隗喜的意識在黑暗里沉沉浮浮,不自禁想起這些,她被愛意包裹著,她卻又想起了現代的家人。
“媽媽,爸爸怎么還沒回來啊?”熟悉的卻又有幾分陌生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隗喜睜開眼,便看到了周圍熟悉的家具,落地窗外照進來陽光,落在了桌旁坐著的兩人身上。
正低聲說話的少女看起來已經十八九歲了,她初時沒認出來,怔愣了一會兒,才從那與她有三分相似的輪廓里認出來,這是她的妹妹,隗悅。
她竟然已經這樣大了,她穿越那年,她才九歲……是兩邊的時間不一樣嗎?
坐在少女旁邊的中年婦人蒼老了許多,姣好的面容染上了風霜,她攬著隗悅的肩膀,眼眶微紅,忽然就說:“你姐姐離開都快十年了啊,你姐姐失蹤得太離奇了,學校里的監控又壞了,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失蹤的,你姐姐的身體又這樣差,醫生本就斷言她活不過二十,如今怕是已經……”
說到后面,她已是說不下去,聲音帶著哽咽,緩了緩才說:“我與你爸對不起你姐姐,在她小時只顧著生意,將她放在老家與你奶奶一起住,后來有了你,你又那樣小,也總忽視了她。”
“媽媽,你別傷心了,這些話你總說,今日是姐姐生日,說點高興的吧。”隗悅安慰著婦人。
隗喜聽著媽媽語氣里的歉疚,鼻子酸澀,眼前模糊,心里一抽一抽地顫,仿佛是幼年時缺失的愛在此時彌補了一些,媽媽總是還想著念著她的。
婦人點點頭,抹了抹眼睛,嘆了口氣,安靜了一會兒,再抬起頭看隗悅時,已是放下了方才傷感的情緒,目光慈藹柔和:“媽媽也只是在今天這個日子忍不住想起來,平日里都不敢想,想到你姐姐就難受。所以悅悅,你一個人在外,一定要當心,見到陌生人不要搭理,等明日我和你爸把你送去海市,進了大學后,好好讀書,不要出去瞎玩。”
隗悅抱住婦人肩膀,甜甜道:“知道啦,媽媽你別難受,沒了姐姐,還有我呀。”她的臉頰輕輕蹭了蹭婦人臉頰,抬眼看向門口,嘀咕:“爸爸怎么還沒回來啊?”
話音落下,開門聲響起,同樣蒼老了許多卻一身氣派的中年男人身上裹著雪進來,笑著說:“外面忽然下了雪,路上車有些堵,晚了點。”
“爸爸!”隗悅站起來,親昵地上前抱住中年男人胳膊,低頭看著他手里拎的袋子,問:“爸爸你買了什么?”
“是你和你媽愛吃的鹵味,堵車時就下車買了點。”中年男人寵溺地揉了揉隗悅的頭發。
隗悅嘻嘻笑著,拿過袋子歡快地走回餐桌。
中年男人跟著笑著回到桌旁,見到婦人眼睛微紅的樣子,臉上露出了然來,抬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背,“我一直讓人注意著各地失蹤人口,要是有小喜下落,一定很快就知道。”
男人又趁著隗悅不注意,小聲說了句:“不過你也知道小喜的身體,快十年過去了,她怕是……咱們還是要往前看,明日還要送悅悅去大學呢,高興一點。”
婦人點點頭,趁著隗悅不注意,擦了擦眼睛,輕嘆了口氣,“我知道。”
她的語氣里有唏噓,有愧疚,可愛意卻寥寥無幾,只剩丁點。
可這丁點,也足夠隗喜淚流滿面,她一直以為爸媽嫌她是個累贅,一直以為他們不愛她,十六歲前的自己就是這樣情緒懨懨,她雖性子柔和,可心里是有對他們的怨懟的。
可如今,她看到媽媽會對她愧疚,會還是想著尋找她,心里的那點怨懟忽然就消失了,雖然她知道其實爸媽已當她死了,雖然她知道他們已經把重心徹底放在妹妹身上。
但只要她是被放在心上愛過的就好了。
何況,她走后,爸媽和妹妹能好好過日子,也很好啊,人總要朝前看的。
隗喜卻忍不住鼻子酸澀,呼吸不暢,恍惚著,不明白當下是怎么回事,她忍不住朝前走了幾步,試圖與兩人說話,卻發現兩人沒有任何反應,她余光看到自己身上五色的光大亮,她心中有所悟,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穿著的依然是長裙。
她再抬頭,看著爸爸媽媽和妹妹其樂融融的,他們切了蛋糕,那蛋糕上的數字是二十五,那代表著是她二十五歲的生日,有一小塊蛋糕被放在了桌上的空位上。
隗喜飄了過去,在空位上坐下,她看向爸媽,爸媽面露幸福疼愛地看著妹妹,妹妹活潑又健康,正與他們說著憧憬大學生活的話。
她低頭看了看蛋糕,抿唇笑了一下,眼眶里卻有淚落下來,是釋然、又或是還有些傷感,可就像是媽媽放下了她一樣,她的心里,也只將這一段親情藏在了心中。
“咦,這塊蛋糕上的奶油怎么這么快就融化了呀?”隗悅抬起頭來,余光看到身旁空位上的蛋糕,奇怪地說道。
隗喜也抬起頭來,看著近在咫尺的長大后的妹妹,和她有三份相似,但面色紅潤,朝氣蓬勃,十分健康,眼睛里沒有愁緒,無憂無慮,是她盼望長成的樣子。
“是不是這蛋糕壞了啊?”媽媽忙湊過來看。
爸爸卻笑著說:“屋子里空調開得足,那里又離空調近,暖風吹著的原因吧。”
隗悅卻笑嘻嘻道:“或許是姐姐回來了呢。”
隗喜看著爸爸媽媽笑容里露出悵然,隨即很快又轉移了話題。
“小喜!”
“小喜!”
隗喜忽然聽到有人在喊自己,溫潤的、黏糊的、氣惱的、急切的聲音,她扭頭看向落地窗外,那里陽光灼烈刺眼,白茫茫一片。
她恍惚著又想起來陰山鬼冢,想起來聞如玉、聞無欺、小白,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抬起手來,她的指尖都跳躍著五色的光,那光暈越來越盛。
她捂了捂自己的心口,看著自己身上的光暈,腦中想起了千千萬萬次被無欺神君救起來的一幕幕。
她此刻心中釋然,此刻她忽然明悟了小灰兔未盡之言,她想起來了她是誰,究竟是什么人。
她是無欺救過的千千萬萬人生出的對他的善意凝聚而成的一縷魂,是人間善念凝聚而成,由五行滋養,小白給她看的幻境里已經有了答案,她為隗喜,聽到他的呼救,又與他在陰山鬼冢相遇。
她純粹地能感受到無欺的善意,所以才能在十六歲那年聽到他的召喚。她的身體孱弱,心臟殘缺,是因為她的身體盛不下她的神魂。
如今她了卻了留在現代的不甘,消除了心底的怨念,終于想起來了這些。
隗喜緩緩站了起來,收回視線又看向爸爸媽媽和妹妹,視線輕輕滑過每一個人,在心里對他們道別,在心里祝愿他們往后余生都喜樂安康,也盼他們偶爾會想起她。
她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蛋糕,轉身走向落地窗外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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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蒙蒙,青山蒙紗。
山間新的小屋,院子外站著個青年男子,白發白衣,他隨意倚靠在仿佛沒受到過靈力侵害的樹上,雙手環胸,神思縹緲、面容又冰冷地看向遠處的山水,以及被重新合上的這一處洞天境的天縫。
“神君大人怎么不進去呀?神女大人快要醒了。”小灰兔在他腳邊蹦蹦跳跳,忍不住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