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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見南瞥了瞥他的神色,總感覺有哪里不對勁。
連翹也止住了笑,摟著晏無雙若無其事地出門去。
至于姜劭,他目光在連翹和陸無咎身上轉了轉,若有所思。
等人都走后,他又悄悄折回來丟了一錠銀子給那小大夫,陰惻惻地問:“是真的么,同喝一杯水也會傳染?”
小大夫遲疑了一下:“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不過,至今為止來我們藥鋪抓藥的人,都是有點……不清不楚的。”
姜劭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笑。
——
此時,外面的街市上,江陵的太守不知何時帶著人浩浩蕩蕩地來了,下了馬車朝陸無咎恭敬地一拜,問道:“閣下便是大國師派來的人?”
陸無咎反問道:“大國師?”
太守詫異道:“閣下竟不是大國師派來的?那為何從東邊來,還身著三足金烏?”
他回頭看向報信的主簿,主簿也一臉詫異。
兩邊對了一番才弄清,原來自打江陵出現人面桃之后,這趙太守便立即上書,同時請大國師派修士前來鎮壓。算算時間,現在應當剛好是大國師派的人到的時辰,而皇家豢養的修士們穿的都是帶有三足金烏的仙袍,恰好每一樣都和陸無咎一行對得上,這才弄錯了。
不過太守心里納悶道,眼前這人氣度不凡,又身著三足金烏,既不是大國師派來的,又是哪一位呢?
他正準備問出口的時候,卻聽姜劭嘴快,喚了一句殿下,太守霎時心頭一震,帶著人重重拜了下去:“下官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殿下恕罪 。”
太守都跪了,滿大街霎時跪倒了一片,那小大夫更是呆了,暗暗抽自己的嘴巴子,說了不該說的話。
陸無咎微微皺眉,道了一句“不必多禮”,一群人這才起來。
姜劭似笑非笑,接著又晃了晃扇子,對太守道:“殿下大駕光臨,你身為太守,不僅有失遠迎,甚至還沒做好管控,導致殿下中了這怪桃之毒,危在旦夕,你這太守當的著實失職啊!”
他這么一開口,趙太守霎時冷汗直流,又跪下來請罪,人群中也議論紛紛。
陸無咎把手一負,沉聲道:“不知者無罪,太守不必多慮。”
趙太守這才擦了擦汗。
然后陸無咎又表示會隨趙太守一起回去,暫居太守府邸,徹底解決這人面桃花,紛紛的議論才慢慢止息。
不過臨走時,陸無咎看了姜劭一眼,目似寒星。
姜劭微笑著看回去,笑意里也有幾分陰森。
晏無雙坐在馬車里看得一頭霧水,戳了戳連翹:“我怎么覺得,這會稽姜氏的大公子笑起來讓人那么不舒服呢。”
周見南搶話道:“當然不舒服了,毒蛇即便是笑,也陰森森的。”
晏無雙啊了一聲,周見南好為人師的癮又犯了,便同她說道了一番:“這會稽姜氏的族徽乃是上古傳說中的九頭蛇,所以歷代的族人也都以蛇為尊,這位大公子心狠手辣,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嘴又有點凸,是以他私下里有個綽號叫‘尖吻蝮’。”
晏無雙摸了摸發涼的手臂:“我最厭惡蛇了,難怪覺得他說話不大中聽!”
連翹則在一旁唉聲嘆氣:“這可不是中不中聽的事,他是故意坑我們呢。你看,他當眾點出陸無咎中了怪桃之毒,危在旦夕,那些藏在暗處覬覦崆峒印碎片的修士們甚至大妖們便會蠢蠢欲動,趁陸無咎虛弱之時前來搶奪碎片。如此一來,這姜劭豈不是相當于把陸無咎架在火上烤了嗎?”
晏無雙后背發涼:“他竟然這么壞?可是……那塊碎片不是在你身上嗎?”
連翹憂慮的也正是這個問題,現在所有人都以為碎片在陸無咎身上,他也沒解釋,又中了毒,相當于白白替她當了靶子,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她還真有點過意不去。
可是,他為什么愿意替她擔風險呢?
連翹托著腮,緩緩陷入沉思。
不等想明白,馬車就已經到太守府了。
下車時,連翹提著裙角故意走得快些追上陸無咎想找他問問,但他連頭也沒回,不知為何今日態度十分冷淡。
連翹跑起來時頭上的葉子被吹得涼嗖嗖的,她瑟瑟發抖,也不追了,心里咕噥了一句這人可真夠陰晴不定的!
周見南捂著屁股,這一路走得更慢,他們三個人磨磨蹭蹭,等到了花廳的時候,人差不多已經到齊了。
這時,從珠簾后緩緩步入一個美婦人,她身穿一襲秋香色的羅裙,腳踏一雙綴著珍珠的繡鞋,至于模樣,并不算秾麗,但白白凈凈,蛾眉淡掃,看起來很舒服。
只不過比起她的眉眼,她的左臂要更加吸引人一些——袖籠是空蕩蕩的,走動時,還能看到下面垂下來的桃枝。
趙太守一見她出來,隨即追過去,握住她的手:“宛娘,你怎么來了?”
這美婦人乍一見到這么多人,立即又退出去:“妾不知有人來了,原是給大人燉了湯,大人既在忙,妾這便離開。”
“來都來了,便坐下吧。”趙太守趕緊扶著她坐下,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她那只已經完全化作桃枝的手臂放好,然后才對眾人解釋道,“這是內人,也中了這奇毒,各位貴人莫怕。”
連翹擺擺手,自然是不怕的。
不過這婦人左臂已經完全化作桃枝了,顯然是已經中毒不淺了,還有那眉心——
連翹先前以為她是貼了花鈿,現在再一細看,這哪里是花鈿,分明是一朵鮮活的桃花。
不得不說,這桃花點綴眉間,襯得面龐嬌艷了幾分,但知道內情后,連翹只覺得瘆人。
她看了一眼后趕緊挪開,生怕冒犯到這婦人,不過這婦人的脾氣倒是很好,沖她微微一笑。
坐定之后,陸無咎便問起這怪桃的起源來。
趙太守恭敬地道:“此事還要從三月前說起,那時正是產桃的時節,集市上到處都是賣桃子的,但吃完以后,不少人便出現了怪狀,府衙當即派人把集市上賣桃子的都抓了起來,這一查才發現有問題的桃子都來自一個叫吳永的商販,于是我們又去追查此人,但這吳永早已畏罪潛逃,追查到他時,他正在逃跑,一不留神墜了崖,線索就此斷了,只有屋子里還堆著一些沒賣出的桃子,已經盡數被查封銷毀了。”
“這么說,除了這個死去的吳永,現在毫無線索。”
趙太守嘆了口氣:“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