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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將軍府內,馮將馮柄身草草披著寢衣,手捧詔書半響不語,那雙髻的宮人跪在地上,瞧著受驚不小,身子仍不住打著細小的顫栗。馮柄沉默半天,方才澀聲道:“……陛下崩逝了?”
那宮人一路也不知是如何擔驚受怕的孤身從皇城跑到的將軍府,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聞言慌亂地點了點頭,馮柄長嘆一聲,緊抓著那薄薄一張遺詔,閉目往后踉蹌了半步。
他身側的家仆立時叫道:“將軍!”
馮柄向后擺了擺手,示意不必來攙他,兀自顫顫巍巍站定了,目光落在那尤不住發著抖的宮人身上,平了平氣息,和聲道:“好姑娘,嚇壞了吧,你是侍奉在陛下身邊的?叫什么名字?”
雙髻宮人小聲道:“是,奴婢名春妧,自十三歲便侍奉在陛下身邊,至今已有四年了。”
馮柄一連說了許多個“好”字,道:“你送詔有功,是可讓族親蒙光的大事,待萬事平定后必有你一份重獎,不要怕,先去歇息吧。”
春妧顫聲道:“是。”重叩了一下頭,便被家仆帶了下去。馮柄手捏那份詔書,眸中似有哀切,狠狠閉了下眼,沉聲道:“三鯉,”
那叫三鯉的家仆跪到:“三鯉在。”
馮柄生得粗重的眉毛擰出了個很凝重的弧度,面沉如水,“傳令下去,叫后院的兄弟們都把自己的家伙打磨打磨,精神都提起來,隨時等我號令!”
三鯉一句鏗鏘有力的“是”還未出口,忽聽大門有個家丁連滾帶爬地沖進了二人面前,行禮都顧不得,結結巴巴道:“將,將軍!珵王殿下來了!”
馮柄心下重重一跳,暗罵了聲,快速將那份遺詔塞進了自己寢衣下,匆匆將肩上披著的外袍穿好了,忙道:“請他進來!”
家丁領命轉身便要去傳命,還未走幾步,又聽馮柄疾聲叫住了他,“慢著!”
昏暗夜色下,馮柄硬朗的臉晦暗,凝聲道:“去找人,將那個叫春妧的小宮人帶到暗室里去,動作快些,務必避著人耳目。”
“是!”
家丁領命,轉身而去。馮柄深沉目光凝著他消失的方向,看門外暗夜沉沉,漆黑無底,半絲光亮也無,似一只猙獰張著大口的獸。
片刻后,蕭文壁整齊穿著一身黛紫錦袍,身后只寥寥跟了兩個內侍,抬步進了馮將軍府中的議事廳,面如冠玉,溫聲道:“馮大將軍,深更半夜,叨擾了。”
馮柄匆匆理了理身上的衣袍,裝作一副夜半才被人從睡夢中叫起的樣子,拜道:“不敢不敢,叩見珵王殿下。”
“免禮。”蕭文壁在廳中上位坐下,環視一圈。府中家丁垂頭給他上了茶,馮柄道:“不知殿下深夜大駕是為何事?”
蕭文壁單刀直入,緩緩道:“將軍不知?——父皇崩逝了。”
馮柄面上顯出吃驚的樣子,逼真地堪稱天衣無縫,一時聲音都劈了岔,“什么?!這是何時事情?!”
蕭文壁面帶淺笑,捧了那杯茶來,放在掌中細細端詳一番,和聲細語道:“何時事暫且不提,要緊的是父皇殿中跑了一個宮人。這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深更半夜跑出去做什么?只怕不是看父皇已去,便趁亂卷走了什么寶貝財務逃去宮外逍遙——馮將軍,你說呢?”
馮柄衣裳下的肌肉微微繃緊了,面上卻不顯異色,皺了眉頭,疑道:“宮中奴仆身契都在戶部歸檔,就算她逃到宮外沒有身份也是寸步難行。通告禁衛和京城衙院仔細搜查著些,想來明日也就可找到了,殿下不必為此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