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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香案的寶盆中,放著一串雪白的硨磲和一只猩紅的瑪瑙戒,兩物安靜相依著呈在盤中,隱隱閃著不詳的細光。
那瑪瑙戒蕭載琮認得,那是高氏的祖傳之物,高楨與當年出嫁時,高老太師曾親手將它套在了她的手指上,那是皇后的陪嫁。
那是高太師府的長女高楨與,大郇的皇后——那是他的發妻。
蕭載琮許久終于有了動作,只看他伸出枯槁的手抓起了那兩物,緩緩地,轉過了身子。
——皇后面色平淡,正立在殿門處。
蕭載琮與她對視許久。
殿中萬佛寶相莊嚴,慈悲俯望世人。蕭載琮手抓著那兩樣東西,半響不語,久久,猛地抬手將那兩物朝皇后扔過去。
皇后不躲不避,被那兩物重重砸了個正著,神情反倒平靜,出聲道:“陛下。”
過往不堪的舊事終于掙破了這一層薄薄草紙,呲牙咆哮著燃起了熊熊烈火;直燒得蕭載琮渾身血液都滾燙沸騰起來,怒號著沖刷過他的頭骨,余下層揮之不去的燙意。
“賤人。”蕭載琮雙目都被這層火燙得通紅,面色隱隱泛著青灰,“你這賤人。”
過往遇到此等情形時,不管是否真假,皇后總會辯解叫冤。這是這一次,她半個冤字也未再吐出,身子站得筆直,不見分毫心虛悔恨,卻問道:“陛下何故動如此火氣?”
“朕與你,與你結發四十余年。”蕭載琮下唇微顫,一時急火攻心,險些站都站不住,“你何來臉面竟敢問為何?!”
“我為何不能問。”皇后淡道:“我與陛下結發四十余年,未有一次出口問過何故,實不明陛下為何怪罪。”
“你這……賤人……!”蕭載琮勃然大怒,殺心驟起,忽猛地抽了旁邊佛像手中寶劍直指皇后,怒道:“賤人該死!”
鋒利的劍尖直指著自己,皇后面色絲毫未變,“我實有許多想問,愿請陛下一答。問陛下何故殺我父親,問陛下何故放任平妃害我,問陛下何故將與我只相差十二的蕭文壁過繼于我,明知他生母平妃害了我腹中子,還要我對他視若己出,演了三十余年的母子情深。”
她話音冷靜,雖是再問“何故”,卻問得平緩淡漠,不像是求復,也許是知蕭載琮不會答——蕭載琮果然不答。皇后像是輕笑了一聲,又道:“臣妾是不該問。”她又說:“只是我實在厭煩。”
蕭載琮怒不可遏,不欲與她多言,抬劍便砍。皇后注視著他,側身避過,抽出旁邊塑像手中的寶器,迎面架住了蕭載琮的劍刃。
兩劍相交崩出一線刺眼的火光,相抵相阻,劍身映下的陰影中,皇后面色晦暗,積了半輩子的話終于有朝一日可脫口而出,只聽她無比清晰道:“我與陛下執手四十余年。”她的聲音在寒冽的劍光下顯得殘忍無比,“只覺日日夜夜,如萬蟻蝕骨,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