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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所有書的主角都能一路安穩幸福,而他擁有的留白太少,經歷的痛苦太多。
即使這一世,那些不好的東西被洛飛羽干預了,但段無思前世一個人受過的謾罵、追殺、傷痛……都并非常人所受。
而這些都是《蝕心刀劍》劇情設定的緣故,《蝕心刀劍》是一本書。
洛飛羽一時開不了口,他無法想象自己該如何跟段無思說,說你以前的痛苦都是創作者特地設置好給別人看的。他舍不得說。
他知道段無思前世曾經有多正面多努力地活著、有多么費勁地保持自己的是非觀、本心,還有善惡,所以更舍不得告訴他。
段無思試探著開口:“你……你、那你和我說了什么?”他覺得自己可能還沒清醒,甚至茫然到情緒變成空白,連自己都分不清是欣喜還是釋然。
這種事……
“我說我會來找你,那不是幻覺。”洛飛羽道,“這一世我一直在你身邊,重生之后,我就直接過來找你了。”
“那我后來為什么聽不見你說話?我也不能在折春劍劍身的反射里看到你。”
折春早年曾被洛飛羽用來鎮山,劍上帶著極為純粹的俠氣,特殊關頭,的確可以用它作辨別真假的器具 。
“我當時大概處于一個魂魄離體的狀態,見到你的時候并沒有身體。”洛飛羽耐心解釋,“兩個時空交疊的狀態并不穩定,在你發現我之前,我也嘗試過和你肢體接觸,但根本碰不到。那時候你也聽不到我說話,是后面點雪來了,我們才得以短暫交流。”
“嘗試……難道你一直都在嗎?”段無思完全失去分析能力了,只跟著洛飛羽的話無限發散。
洛飛羽一直在,好也不好。
如果他真的一直在,十年間卻只有那么一次和他的短暫交流,會不會覺得孤獨?而且,一直在的話,自己很多不堪的樣子也會被對方看見。
那他還是希望洛飛羽不在,孤獨的感受,他自己嘗嘗就好。
這樣想著,卻聽洛飛羽道:“我只是那一會在……對不起。”
段無思眼睛瞬間紅了。
他坐直起來,幾乎難以支撐,聲音也悶悶的。
“不要和我道歉,和我……和我道什么歉?完全是我的問題,你沒有錯……洛飛羽,你不要這樣和我說話。”
被直呼名字的人愣了愣。
段無思很少直接這樣叫他,他一般這樣叫他的時候,不是心急就是煩躁。
而洛飛羽還記得段無思曾經說過類似的話。那是前世自己說天下誰人不識君的時候,段無思說“你怎么能和我說這種話”。
洛飛羽當即明白了段無思在表達什么。
他抬起沒摟著人的那只手,捧住段無思一側臉頰,溫聲道:
“不是客氣,不是生分,沒有要和你拉開距離。只是我看你痛苦,心里覺得抱歉,這是我最真實的感受。”
“但明明是我沒辦法保護你、是我太——”
“不是。”
“……”
段無思噤聲了,因為洛飛羽捧他臉的那只手又松開,變成一指虛壓在他唇上的手勢。
“還說我,你自己也是,怎么能怪你?……其實我們半斤八兩,誰都不要再主動認錯了,嗯?”
段無思輕輕點頭,洛飛羽才把手指移開。
剛一移開,段無思就又彎腰傾身,抱著他不動了,似乎這樣能汲取到更多的溫暖和安全感。
洛飛羽屈指卷起幾縷他頰側的發,輕輕繞了幾圈,又放下來。
他其實還想問另一件事,但當下氣氛過于安寧,他又有些不想打破。
于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連空氣都是安靜的。二人相擁了很久,久到段無思開始不好意思,有些別扭地在洛飛羽懷里動了動。
就在這個瞬間,洛飛羽道:
“所以,為什么折春劍的劍身也照不出你?”
你那時候,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身體狀態?
“……”
段無思沉默半晌,似乎在內心做了一番斗爭,才道:“我的身體……應該說我,就是我,我也已經不算人了。”
什么?
沒等洛飛羽說話,他便又道:“你之前也大概知道,我被黑蟒獸障侵蝕得很嚴重,但從根本上說,我和它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共生的關系。
“旁人被障侵蝕,只會逐漸變成行尸走肉,但我不會;同樣的,我也已經沒辦法消滅它了。”
洛飛羽卻提到了段無思沒說的一處細節:“但我記得你當初完全可以抑制這種趨勢……前世我在的時候,不是這樣。”
段無思把頭埋得更低,半晌道:“……我當時報仇心切,借用了它的力量;事成之后嫌麻煩,又放任了它的侵蝕。”
洛飛羽皺眉,唇動了動,卻終究沒說什么,只輕輕嘆了口氣。
段無思大概也知道這是不愛惜自己身體的行為,有些心虛,所以才不和洛飛羽對視。
但過了幾息,他又把頭抬起來了,眼神里除了心虛,還有十分明顯的固執。
“可我現在覺得這樣也不錯,這樣我就可以一直陪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