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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梨往回走,先是回了一趟后罩房。
等她磨磨蹭蹭再去到管事賬房,已是老夫人壽宴開場的時段,韓長棟忙完迎客那陣子的諸多雜事,正抽空回來喝口熱茶,烤烤火爐。
他手上紅腫已全消,見馥梨獨自前來,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把另一位在打下手的賬房先生打發走。
他就說這丫鬟是個知趣的,來得時機剛剛好。
韓長棟起身,輕輕帶上了門栓,黏膩的眼神自她臉蛋掃到腰間,伸手一指書案:“馥梨是吧?你的工錢可不好算,來,我同你說說清楚。”
“勞煩管事了。”
馥梨依言走過去,見書案西側是一堵鏤空隔斷,一張簡易長榻擺在后頭,枕被隨意散著,還放著一件挺括新凈的緞子褂,領口綴一圈油亮的絨毛。
顯然是韓長棟回屋后嫌熱脫下來的。
壽宴已開場多時了。
宴會廳里高朋滿座,老夫人難得盛裝打扮一回,樂呵呵地坐在主位,看府里各位小輩輪著給她祝壽。
她最疼愛的孫兒陸執方行二,很快就到他。
眉目俊朗,身姿如鶴的青年一撩衣擺,朝她鄭重行了晚輩的跪禮:“孫兒祝祖母百歲平安,人共梅花老歲寒,歲歲不改冰霜顏。”
老夫人笑瞇瞇:“好好,快些起來。”
跟在陸執方身后的木樨亦起身,徐徐展開了已經裝裱好的百壽圖,乍看是個筆墨飛揚的大“壽”字,里頭全是筆法不一的小壽,個個神形骨俱全。
他家世子爺是宣德十二年的探花郎。
入仕后又過了博學鴻詞科的選拔,文采斐然,于書法一道同樣出類拔萃,就連少時在國子監留的墨寶都有人設法弄到去倒賣。
賓客里有擅書法的老先生大贊:“好字啊。”
老夫人眼角笑紋更深了些:“拿來我看看。”
木樨捧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接過,一個個小字看過去,忽而留意到紙張裱的兩行隔界,細綾上頭是密密織成的熟悉花紋,她忍不住喚了陸執方的小名。
“陵哥兒……這是,這是?”
“是祖母家的家徽。孫兒不知祖母喜歡怎么樣的花樣繡紋,料想這個,祖母是會喜歡的。”
陸執方神色難得柔和了一些,祖母家在南方,到這個歲數已少有頻頻來往的娘家人,偶爾同他說起在閨閣時家族繁盛的日子,面上都隱隱有悵惘之色。
老夫人同身側跟了幾十年的嬤嬤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感慨萬千:“你打哪兒找來的?就是我自個兒院里,能找到有家徽的物件都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