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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頭,靠在輪椅的椅背上,攏回手。
黎塵懷有一瞬間的恍惚,二十二歲的郝芝捧著他送的粉玫瑰站在面前,笑容燦爛。
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
下一秒,花束落在懷里,失焦的瞳孔聚攏,眼底的失落來不及收回。
黎楚將花放到黎塵懷的懷里,冷聲道:“外婆說,這是媽臨終前交代她的。”
黎塵懷低頭,淚水連續(xù)不斷打在花瓣上。
攏起的掌心攤開,在病服上用力蹭,留下一片血痕。
指腹伸向嬌嫩的花瓣,一下一下,輕柔撫弄。
頭頂?shù)墓獯蛟谒懵对谕獾钠つw上,幾近透明,好像下一秒就要消散。
半晌,黎塵懷的手垂落。
姜然眉頭一擰。
黎塵懷掀開眼皮的力量也在失去,眼眸半張,“奶奶她一輩子強勢慣了,如今她也老了,不會妨礙你們的。如果可以,時不時回家看看她。”
“你和小芝長得實在太像,我每次都不敢面對你,對你的童年造成了影響,是爸爸對不起你。”
“能答應爸爸一個請求嗎?”
黎楚靜靜看著黎塵懷。
可能他的心過于冷,面對即將要離開的父親,一滴淚都沒有。
黎塵懷祈求說:“等我死了以后,帶著我的骨灰去找她好嗎?”
姜然轉頭,黎楚冰封的五官,出現(xiàn)裂縫。
他也覺得不妥,即使當初是祝嫚干擾,可決定權,最終還是捏在自己手里,不是嗎?
黎塵懷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你和然然要好好的。爸對不起你,對不起小芝。”
隨著黎塵懷的眼皮闔上,黎楚的眼前頓時陷入黑暗。
這是他生物學上的父親,二十三年來幾乎未踏入過他的世界,只有在偶爾的家宴上匆匆見上一面。
每次他想要靠近,黎塵懷便會將背影留給他。再大一些,他能明白父親是故意疏離,從此不再奢求一丁點的憐愛。
他自始至終以為,他不是在愛和期盼中出生,所以他不恨,他的世界有然然就夠了。
可如今,一切都被推翻,他的認知陡然變了樣子。
黎楚呆呆盯著輪椅上胸脯不再起伏的人,胸口好像空了一塊。
病房的門打開,祝嫚變調的哀嚎炸響,病房外的人魚貫而入,哭嚎聲此起彼伏。
姜然此刻什么都聽不見,什么也看不見,他的眼睛里只有黎楚,呆怔凝視輪椅上的人,黑眸染上一層水汽。
心口揪著疼,他上前緊緊抱住高大挺拔的身軀。
如果疼痛可以轉移,他希望能替黎楚承受一部分失去至親的痛楚。
*
三天以后,殯儀館。
早上七點的殯儀館人來人往,哭聲和安慰聲充斥整個大廳。
黎家和姜家的人站成兩排,送黎塵懷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