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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陳禮延笑著說,“我這入職一周年都沒到呢,先湊個整吧。”
“過完年就不確定了?”彭予楓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嗯,過完年可能就不去了。”陳禮延點點頭。
陳禮延嘆了口氣,他垂著眼睛,因為缺乏睡眠而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彭予楓看著他,提議道:“你先喝杯咖啡再走?”
“好。”陳禮延愣了愣,沒想太久還是留下來。
彭予楓的家里只有速溶咖啡。
他迅速燒了熱水,看見廚房柜子里面的杯子少了一大半——陳禮延來之后買了很多各式各樣的馬克杯,等全部帶走之后,彭予楓發現家里僅剩一個毫無特點的玻璃杯。
沒有第二個杯子了。
彭予楓想了一會兒,沒怎么猶豫地又拿出一個碗,他把唯一的杯子給陳禮延用,自己拿碗喝咖啡。走出去的時候,陳禮延看見還笑了一下,開玩笑道:“我是不是……要給你多留一個杯子?”
“不用。”彭予楓拒絕,“平時沒客人。”
“你這好像是在喝中藥。”陳禮延說。
“中藥沒這個好喝。”彭予楓也笑了笑。
兩人喝完沒滋沒味的咖啡,彭予楓再也找不到留下陳禮延的理由。陳禮延習慣性地去廚房洗杯子,打開柜子看到之前彭予楓看見的那一幕,也覺得這里面空蕩異常。
陳禮延心里涌起一陣惆悵,咬緊牙關,差點就想沖出去,不顧一切地再次哀求彭予楓。不,或者他可以重新追他,再追半年,再追一年,兩年……都可以。
但陳禮延恍惚地想了片刻,還是走出去拎著貓包,離開了彭予楓的家。
不是陳禮延要走,實際上,是彭予楓先走了。
陳禮延再次去上班,沒精打采地坐在工位上,點開彭予楓的頭像,卻沒有見到他的照片亮起來——上面標出了彭予楓的休假時間,一共八天,也不知道他攢了多久沒用的年假。
他去哪兒了?陳禮延又打開微信,置頂的仍然是彭予楓,但是他們的聊天記錄卻停留在吵架的雨天,彭予楓問他什么時候來。
這之后,兩人再也沒有說過話了。
“陳禮延,你身體不舒服嗎?”隔壁的組長關心地問道。
“沒。”陳禮延這才意識到他一直對著電腦屏幕發呆,連鼠標都沒移動。
他沒有完成那一周的工作,周五的時候去請了假,請求延期。組長不客氣地告訴他:“周末麻煩加班吧。”
陳禮延氣不打一處來,想說,那我辭職算了,周末不想加班。可他如果現在離開這家公司,那他就會徹底失去和彭予楓的聯系。他想了很久,最終還是第一次在周末來到公司,拎了瓶酒一邊喝一邊干活。
周末的公司沒多少人,陳禮延在四樓花了半天時間干完活,轉頭去二樓,路過了彭予楓的工位。他的電腦屏幕側邊貼了五顏六色的便利貼,桌上的筆筒和毛絨玩具都是陳禮延送他的小禮物。
陳禮延就這么繞著空無一人的工位走上幾圈,不敢離“彭予楓”太近,又不敢離他太遠。陳禮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離開彭予楓家之后就睡不好覺,貓在家也和他鬧脾氣,沒有以前乖了,今天早上還把貓砂盆踩翻,陳禮延只好請了阿姨去打掃。
全都變了。
就在一夜之間。
陳禮延沒經歷過這么低落的分手,也許是因為彭予楓是他唯一同居過的戀人,他搬出來的那天磨蹭很久才走,走到樓下的時候又想上樓,天知道他是怎么堅持到回家的。
阿譚是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人,隨后是張浩然和小沫。
陳禮延搬回自己的家,對他們說他決定和彭予楓分開,三人都不敢相信,小沫當場就質問他:“你做了什么?”
“很多。”陳禮延不知道怎么解釋,身體的保護機制似乎讓他不要再回到那個雨夜,“很多錯事。”
張浩然說:“你去道歉了嗎?”
“沒有用。”陳禮延心如死灰。
阿譚和陳禮延去門口抽煙,像是猜出了什么,半晌,阿譚說:“你動搖了是不是?還是覺得不愛了?”
陳禮延說:“我有過動搖,但我不是不愛了。”
阿譚不怎么奇怪,問:“彭彭怎么知道的?”
“我主動說的。”
阿譚頓時瞪大眼睛,夾著煙說:“你瘋了?你真的腦子有病?”
“我有病。”陳禮延實在無法反駁。
阿譚罵道:“你去死吧,真的。陳禮延……有些事情我們可以去想,但是最好別說。你還真的告訴彭予楓啊,你讓他怎么做?你想讓他怎么做?”
陳禮延被罵得狗血淋頭,無地自容地答:“所以他走了。”
列車放慢了速度,彭予楓拖著自己熟悉的行李箱,在沿途的一個站臺下了車。他四處望了望,這里和杭州、南京比起來,要小太多。旅客稀稀疏疏地排著隊,彭予楓向出口走去,發現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快七年沒回來了,這里是他以前不愿意回來的家。和陳禮延分開后,他終于有勇氣回來了。
第61章 我天生如此
彭予楓和滴滴司機打了三通電話,兩人最終在車站遙遠的角落里匯合,彼此都為這種不離不棄的精神所感動。
新車站是后來修建的,自然離老城區較遠,城市沒有地鐵,彭予楓坐在車后座,不用為了省錢去擠搖搖晃晃的公交。
曾經熟悉的風景和地名逐漸出現在彭予楓的視線里——可是,又完全不一樣。彭予楓不敢眨眼,把記憶深處的畫面和此刻的現實一一擦亮。很相似,但始終變得不太一樣了。微小的細節最難尋,彭予楓的視線在流動的畫面里停留,卻只能發現路邊多了一塊嶄新的廣告牌。
“到了。”司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