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云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宮里又都是見人下菜碟的貨色,一日三餐見到點葷腥都難。出宮的密道還沒找到,如果活活餓死在冷宮里,那可就真成了笑話。
翠羽也笑起來:“小主人,您不傷心啦?”
“逝者已矣,”芊芊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裝著卻死蟲的陶罐。她抬眼,溫言寬慰:
“我已經(jīng)看開了,你放心?!?
翠羽這才放心地閉上眼:“只要小主人不再念著,不再慟著,不再將所有情緒壓在心底,還能有笑出來的能力……奴婢便是豁出這條性命……也值得的。”
-
宮中御道,一座龍輦緩慢前行,仿佛一座古老莊重的神龕。
高居其上的人金質玉相,氣質脫俗,卻像是被供奉起來的神祇,與外界隔絕,透著一股難以接近的孤高。
景福隨侍一側,暗暗一窺,看到帝王手里,正握著什么在緩緩地摩挲。
玉白的手襯得那抹紅愈發(fā)鮮亮,蝴蝶花鳥環(huán)繞其上,在他五指之中,如把握著一顆血管纏繞、怦怦跳動的心臟。
景福心中一驚,忙垂下頭去。
腦海中掠過數(shù)個時辰前,含章殿,那爭執(zhí)的一幕。
大殿之中,帝王高居主位,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禮部侍郎率先跪地,高呼:
“陛下!佛門倡導慈悲為懷,勸人向善,對于穩(wěn)定民心、教化百姓意義重大,若是驟然滅佛,恐會引發(fā)動蕩和不安,甚至激起民變,
還望陛下三思!”
帝王白衣金冠,面沉如水。低垂的視線像是在俯瞰寰宇,又像是在回避著什么、那雙冷漠的眼睛里不見蕓蕓眾生,也不見一分半點的人情冷暖,
“朕自踐祚以來,江山動蕩,風雨飄搖。前朝留下的弊病,當權者大型佛教,朝廷腐敗叢生,權貴多與僧侶勾結,敗壞朝綱,濫用權力建造佛像寶塔,役使民眾數(shù)萬,采集木材石料于江河山嶺之間,耗資萬億,致使國庫空虛民不聊生。”
“此風不剎,國將不國。”
他聲線清冷,每一個字都遙遠得像是從天邊傳來,回蕩在空曠的殿堂之中。
話音落下,一絳紅衣袍的青年,舉芴板出列。
此人名為項微與,乃是大魏欽天監(jiān),同時也是一位道教徒。
項微與年輕挺拔,面容俊秀,舉手投足似有纖云繞袖,道骨仙風。一顆醒目的朱砂紅痣居于他眉上正中,宛若丹霞映日:
“前朝重佛,律法中更規(guī)定,寺廟僧人不納稅不服役,且多占良田美宅,與百姓爭利。若能推行,便能減輕百姓負擔,是造福社稷之舉。”
“前幾日,在大覺寺抓獲了數(shù)名前朝余孽。佛門之勢力,與前朝之基業(yè),相依為命,猶若兩木交柯,根脈相連。欲除其一,必先連根拔起,方能絕其再生之機?!?
“滅佛殺僧,勢在必行。陛下之令,微臣愿效犬馬之勞,身先士卒,幫助陛下成此千秋偉業(yè)。愿隨陛下共濟時艱,以圖社稷之安,天下之治!”
竊竊私語聲響起。
唯一沒有開口的,是戶部尚書。
他在心中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前幾日底下的人呈上了名單,全大魏無敕額之寺院大約有三萬余所,若能收購佛像鑄錢,必然能大大減輕國庫的負擔,陛下決策中,愿意還俗的僧侶免死,服兵役,以增加國家兵源,對抗虎視眈眈的北涼。
陛下的這一步棋,是一步險棋,可若一旦做成,那將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大功績!
想到這里,戶部尚書手微微發(fā)起抖來,激動和興奮溢于言表,臉都紅了。
禮部侍郎仍有異議:“佛法之善,豈能因少數(shù)人之惡便全盤否定?佛寺中仍有許多清修之人,他們都是無辜的性命,還請陛下三思。或許會有更溫和的手段達到目的!”
“此舉決非長久之計,千百年來人們心中的信仰一旦被摧毀,將難以復原,后代史書又該如何評說?”
一旦屠殺寺院,逼死僧尼,必在史書上,留下那殘忍、暴虐之名。
君臣爭執(zhí)不下,如同兩股激流碰撞,殿中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良久,帝王冰冷的聲音響起,如同刺骨寒風,刮過每一個人的心底:
“后史如何評說,朕并不在意。愛卿須知,菩薩低眉也有金剛怒目。非常時期唯有以非常手段,才能快速達到目的。朕為大魏長治久安,必然采取鐵血手腕,不容異議。”
“退朝?!?
帝王語罷,拂袖而去。
“融佛焚經(jīng),驅僧破塔……”散朝后,景福聽見兩名臣子竊竊私語,
“陛下銳意變法,雷厲風行,我等感佩。然為求變法,竟大義滅親。大覺寺中,陛下的生父還在其間修行。待至親亦不徇私,此等決斷,實令人驚詫不已?!?
他口中的當今天子生父,便是謝家前任家主,謝明覺。亦是身死南照的謝晉將軍的嫡出長子。
“雖說一入佛門,塵緣盡斷,名利親緣皆可拋。但為人子,能將屠刀揮向父親。此等冷心冷清,還是叫人不寒而栗……”
“二位大人,慎言?!?
景福出聲提醒,那臣子見到是他,知他一團和氣,又簡在帝心,便試探道:
“公公,容在下多嘴一問。陛下此舉,莫非真如傳言……有鄭娘子的緣故?聽聞前些日子這位娘子落發(fā)為尼,引得陛下震怒……才有了今時今日這一出。”
鄭蘭漪已為人婦,眾人卻以娘子相稱,要知道她的夫君,早已被追封為穆王。
其中深意,不言而明。
景福卻不肯定,也不否認,只低低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