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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洛鳶姑娘聲音婉轉如百靈清鳴,更難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好琴藝。李沐對于這首著名朝鮮民歌的了解僅僅是大致的聲調,卻不知道這首曲子經過伽倻琴的演奏,居然如此悠揚靈動,感人至深。
一曲終了,余音未絕,李倧便點頭以示贊賞,輕聲說道:“阿里郎是我國流傳已久的民歌,朝鮮上至公卿貴族,下至黎民百姓無不耳熟能詳,我也是唱過無數次的,卻不知還能演奏的這般清新脫俗。”
“對于這首民歌,我也有所耳聞。”李沐也是表示同意,在后世,阿里郎幾乎是朝鮮和韓國的代名詞,在世界上就是朝鮮民族文化最耀眼的符號。“殿下,夜已深沉,不如我們還是先行回去吧。”
“是啊,不早了。”李倧望著外面的夜色,笑著對熊成說:“伯功,你隨我來,讓云琪和洛鳶姑娘好好討論一下琴藝。”
熊成平時一張嘻嘻哈哈的臉這時候卻并沒有笑出來,只是微微點點頭,目光從洛鳶的身上一掃而過。
李倧和熊成在李沐驚愕的目光中,二話不說拍拍屁股站起身來,一人拿起一個酒杯,推開房門就要出去了。
卻在這時,李沐眼前突然一道寒光閃過,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道極快的銀光已經沖著朝鮮國王李倧的后背飛馳而去,仔細一看,竟然是那伽倻琴上斷掉的一截琴弦!
“彭”的一聲脆響,待李沐反應過來,熊成的酒杯卻已經剛好擋在李倧的身后,穩穩的攔住了那一支琴弦,那弦只是寒光一閃折過方向,直奔洛鳶而去。
隨著“嗯”的一聲悶哼,琴弦一下子扎進洛鳶的右肩之下,鮮血迅速染紅了胸口的薄紗漢裝。
李倧受驚不小,隨后勃然大怒,大喊一聲:“賊子安敢!”便出手來抓罪魁禍首,也就是琴藝大家洛姑娘的右手,只是這一下若是捏實了,洛姑娘怕是這輩子都彈不了琴了。
出身王族的朝鮮王,當然不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人。
誰知那洛鳶只是身形一閃,就迅速的閃到了李沐身后,手中變戲法一般多出了一截琴弦,堪堪橫在李沐的脖頸之上,讓準備出手的熊大公子投鼠忌器,未敢輕舉妄動。
李沐是從遼東的尸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再可怕的絕境也見識過,自然不會害怕一個弱女子。
“洛姑娘,沐乃一介白身,你挾持我是威脅不了任何人的。”李沐輕嘆一口氣,說道:“你可以去抓那個,那個就是現任朝鮮王,綾陽君殿下。”
“我知道。”洛鳶清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來一陣芬芳的氣息。
“不知姑娘到底有何困苦之處,大可以說出來,同為族裔,異國他鄉,沐很愿意為姑娘做力所能及之事。”李沐輕聲說道。
洛鳶冷笑一聲,對李沐淡淡的說:“勞煩公子掛念,洛鳶并無所求,但求一死爾。”
“真是奇怪事,洛姑娘身為漢人,又怎么會與朝鮮王室有如此大的仇怨呢。”李沐問道。
李倧也疑惑的看著洛鳶,努力的想回憶起這位女子究竟是什么人物。
“因為她是反賊。”熊成冷笑一聲,看著洛鳶調捏素琴的潔白皓腕:“你們白蓮教本事不小啊,主意都打到朝鮮來了。”
“白蓮教?”李沐呆了一下,這是個在電視劇中無數次出現的名詞,究其根本就是一群天天想著要推翻當局政權的邪教分子,從漢代一直到清末,幾乎一直在造反,但是同樣,也一直沒有成功。
每到王朝末年,總有各處白蓮起事,天降佛母揚言要普度眾生,可惜據有史以來,尚沒有起事成功的先例。
上千年來,只要對于能推翻朝廷,造反鼎革的事情,他們就一定會不遺余力的去做,比如,干掉明顯親明派的綾陽君李倧,就是非常好的選擇之一。
“這位公子好眼力。”洛鳶也知道既然對方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底細,想必隱藏也毫無意義了,最大的可能就是此人應該是高官,且是高級武官的后代,才能在無數次的平叛過程中對白蓮教的印記了如指掌。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白蓮教啊。”李沐似乎還正在為這個重大的歷史發現洋洋得意。
“李公子是世襲的寧遠伯,在遼東立下戰功無數,小女子實在是佩服。”洛鳶冷冷的說。“想必王上也不愿看到大明的堂堂伯爵,有功之臣在朝鮮有什么不測,如若有何意外,想必朝鮮定是不好向朝廷交待的。”
李倧陰沉著臉,并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問道:“你待如何?”
洛鳶嫣然一笑,用琴弦挾持著李沐站起身來,“既然如此,就勞煩李公子和我走一趟了,還請殿下為我二人準備一輛快車,洛鳶不勝感激。”
“好。”李倧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只是雙手握住輕聲吹了一個兩短一長的口哨。
屋外靜謐無比的黑暗中傳來一個雄渾的聲音:“參加殿下。”
堂堂朝鮮王就算是逛窯子也是扈從如云,保鏢無數的,只是李倧為了自己能夠自在的飲樂才把人全部趕了出來,結果差點出了天大的禍事。
“準備一輛上好的馬車。”李倧吩咐道。
“諾。”然后就沒有聲音了。
“從這里后門出去,就能看到一架馬車,車上有義禁府的標志,只要你們上了這輛車,就隨時處在義禁府的嚴密監控之下。”李倧說道:“但是,這個標志也能夠讓你們在我國的國境內暢通無阻。”
李倧到底還是一國之君,明白的告訴你坐義禁府的馬車會時刻處在監視之中,但是他知道洛鳶再能打不過一介女子,而李沐更是一點武學不通的勛貴子弟,義禁府的標志對于洛鳶來說必不可少。
其實也是在提醒洛鳶,你跑不掉的!
“多謝殿下關心。”洛鳶只是清脆回道,似乎并不怎么擔心。只是挾持著李沐,一步一步的退出了東海館。
等到洛鳶和李沐坐上馬車,揚鞭而去,李倧和熊成站在路邊,眼中閃爍著無邊的寒意。
“著令全城戒嚴,封閉九門,義禁府,內禁衛,漢城府全部出動,要是跟丟了這輛車,孤決不輕饒!”李倧斬釘截鐵的說道。
“諾。”黑暗中,似有眾人應諾。
想必整個漢城府緊張到極點的氣氛,馬車里的氣氛卻要輕松的多。
此時的洛鳶靠在車廂的一側,穩穩的控制著馬車飛馳,看都沒看窩在車里錦墊上的李沐。
對于白蓮教,李沐根本沒有什么切身體會,遼東之地大多都是軍隊和民夫,普通百姓數量很少,基本沒有傳播白蓮教的土壤,更何況李沐對于這個作亂多年的邪教組織,一直是只聞其名不見其實,好奇要遠大于厭惡。
“姑娘就這么放心我一個老爺們坐在你的身后嗎?”李沐覺得自己作為人質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何況沈陽之戰之后,李公子的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強大,雖沒做到把身死置之度外,也不是洛鳶這樣一個女孩子可以威脅的了的。
洛鳶只是冷笑一聲:“想不到威震遼東,殺得老建奴吐血三升的李伯爺竟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連小女子都打不過。”
問聽此言,要是一般人,哪怕是勛貴子弟,也必然勃然大怒,在這個時代,罵男人不如女子是莫大的侮辱。
但是李沐無所謂,因為在他的觀念中,有比男人更強的女子實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在后世社會中,家里家外,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強人根本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