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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的思緒飄到很遠,他以為忘了的記憶深處,如沙灘拾貝般,一點點浮現眼前。
上世紀末,榕城十一月中旬就下了大雪,極寒。
風卷過海岸,掀起半米高的浪花,岸邊,年歲二十五六的年輕人巡視著港口,他有些心不在焉,透過遙遠的海岸不知在想什么。
“輝哥!那是什么?!”小弟劉泉驚呼,溫輝回過神。
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趴伏在石岸邊。
“大冷的天還遇到死人,晦氣死了!”劉泉抱怨道。
溫輝看了他一眼,他立馬住了口,又見大哥翻身下堤,“輝哥,危險啊!”
居然是他,溫輝把人翻過來。
一周前榮康和烏鴉張在公海做交易差點一命嗚呼。烏鴉張想黑吃黑,一次干掉榮康順便吞了他的貨,是榮康新收的馬仔拼死護住才保下榮康,榮康走后,馬仔也不見蹤影。
而原本,陪榮康和烏鴉張交易的人里本應也有他。溫輝百感交集,他不知榮康對他是否有了懷疑,又有些慶幸,他不想像那個人一樣,稀里糊涂作為一個馬仔死去。
溫輝記得榮康不止一次同他惋惜天妒英才。那人名叫蔣欽,曾與他打過一次照面,似有鬼佬血統,一張白臉英俊得很。
幾天泡海里,身受重傷,不死也難。溫輝嘆了口氣,卻見那人竟奮力扯了扯他的褲腳,他驚喜,把人扛起來,“沒死,快搭把手,叫杜醫(yī)生來!”
杜醫(yī)生起先說他命大,能不能醒只能看運氣,可他在臥床第叁天突然消失。
溫輝像是見了鬼般,兜兜轉轉最終在衣柜把他找到。
真是個警惕的年輕人。溫輝這樣想。
“是你。”
那是溫輝第一次同他對話,他聲音沙啞難聽,落魄到極點脆弱到極點,偏偏不肯低頭半分,但溫輝看出來,他在見到他的那一霎那,神經放松了不少。記住網址不迷路jīle2.Cǒ m
大海沒有要了他的命,烏鴉張勢頭極大,他讓烏鴉身負重傷,死里逃生,多得是人想取他性命,他是該謹慎些。溫輝看了眼打開的窗戶,要不是傷勢太重,大概本是想跳窗逃去的。
“我們見過,你是安全的,”溫輝溫潤地笑著,又補充道,“阿欽,辛苦你了。”
話沒說完,男人又倒在自己的肩上,渾身發(fā)燙燒還沒退,腰上的傷口崩開連同溫輝的衣服都沾染上他的血。
手下馬仔催溫輝出門,他有自己的活要做,一些榮康有些重要,卻不是他所要的活。他需要大量的證據,需要榮氏集團切實犯罪板上釘釘的證據。讓他能重返光明,在太陽下生活。
他已經付出太多。
又下雪了。記住網址不迷路jile2.Cǒ m
溫輝望著窗外飛雪,女兒出生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大雪天,溫輝把女兒抱起,親了親她柔軟的頭發(fā)。
與女兒軟糯的童音一起的,是伴侶略帶抱怨的聲音。
“回來那么早?榮老大可真不看重你。”
溫輝抱著女兒笑了笑。
這個小家的建立說來更是意外,那時他做榮康馬仔不久,急于表現自己擠進榮氏集團內部,越著急越容易出錯。一日向上級傳遞情報時出了紕漏被人察覺,一時間竟找不到地方藏身,適逢陪酒女李辛美在,他們假戲真做一晚沒想到竟有了孩子。
上級長官林平知道后先是大怒,后來卻讓他認下,榮康多疑古怪,手下人有家有子反倒成了一層庇護。很偶爾的,他會想起自己在警校時懵懂的愛戀,那個女孩的倩影越來越少出現在夢里,而他,似乎也很久沒有主動想起她來了。
明明不過叁四年,一切卻都物是人非。
沒關系,日子還在繼續(xù),他有他的職責和命運。
溫輝在榮康的見證下和陪酒女李辛美成了夫妻,后來,溫雪也就出生了。
他對這個女兒,愧疚多于愛一些。
李辛美鬧著要重返夜場,溫輝那點薪水實在不夠她揮霍的。大多數時候溫輝守在手機維修店里,手機維修店后是榮家的一間小賭場,李辛美眼中溫輝依舊只是榮康手下不起眼的小嘍啰。
“阿輝!”
溫輝眼底終于露出一抹笑意。
他放下手頭的活,只見來者又換了造型。
染一頭金色的寸頭短發(fā),和數月前半死不活躺在病床上的模樣全然不同。一雙亮眼,天生瞳孔顏色便比他人淺上許多,正是這雙眼,他比旁人更惹人注目,讓人一眼便記住。這樣的長相,對普通人來說是資本,對替黑老大干臟活的馬仔而言,卻是一把雙刃劍。
不過,對蔣欽來說已經無所謂了。他為了榮老大九死一生,已經成為大佬看中的人,有特征在下面的小弟嘴里講起來,好比圣賢有異象,不特別怎么能得到大哥青睞。
溫輝想他近不了榮康的身,一個為了他出生入死的馬仔,難道也入不了嗎?
他笑著迎這個年輕人,向下一瞥,腕上金表亮瞎人眼。
“的確是大紅人了。”溫輝調侃。
蔣欽手里提著兩盒酥餅,有些拘謹地放在桌子上,“我聽阿泉說你喜歡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