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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南垂著眼，“鞋我買的起，手機(jī)買不起。旦大研究生學(xué)業(yè)獎學(xué)金，一等獎也才一萬呢，手機(jī)都要六千多了。”

陳知遇咬著煙，沉默下去。

她聲音漸低，有些自暴自棄似的：“我家是什么情況，上回您也見過了。我姐夫出軌，姐姐和他鬧離婚，我外甥女還不到一歲……姐姐當(dāng)家庭主婦好幾年了，沒有收入來源。我父親……”她想到“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爸到村口”，想到大黃狗牽牛花，心里越發(fā)的不是滋味，“我父親在我八歲時候，跟我媽離婚，之后再婚，但沒過兩年，因為酗酒去世了……”

她說不下去了，自舔傷口似的，模樣過于難看。

要能活得張揚(yáng)恣肆，誰不想換個活法？

“蘇南。”

后視鏡里，她睫毛顫了一下，緩緩抬起頭來，眼里水霧漫漶。

他說不出心里什么滋味，猛抽了口煙，煙霧沉入肺腔，那點(diǎn)兒燒灼的感覺才有所緩解。

他斟酌著語氣解釋：“……沒別的意思，買藥經(jīng)過家電商場，圖省事，直接買了我熟悉的。”

從小衣食無憂，在物質(zhì)上，他從沒受到過什么拘束，最壞的情況，也就是闖了禍，陳震扣了他半年的零花錢，但有程宛、谷信鴻，有一大幫子兄弟接濟(jì)，日子照樣過得滋潤。

為了六千、一萬的數(shù)目計較，他想象不出，但不妨礙他能有所共情。

好心，辦壞事。

這滋味，別提多憋屈。

蘇南啞著聲音：“我知道……謝謝您。”

他聽明白了，謝歸謝，東西還是不能收。

“蘇南……”

后視鏡里，那雙含著點(diǎn)兒水霧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

他咬著煙，幾句話，在嘴里掰碎了咀嚼，“我再給你講個故事……”

馬路對面，課代表提著兩個塑料袋，從超市里走了出來。

醞釀好的話一霎就跟潮水淹上沙灘一樣，了無蹤跡。

陳知遇嘆聲氣，開了窗，把煙掐滅，風(fēng)吹進(jìn)來，車廂里煙霧被卷著蕩出去。

“下次吧。”

***

在課代表的宣傳之下，“陳老師平易近人慷慨大方”的名聲，已在班里廣泛散播。第二天上午，在y市勝利會師的幾組人，非要拉著陳知遇去湖邊野炊。

蘇南瘸著腳，不大想去，課代表和另一個女生一人攙一條胳膊，把她架出了酒店房間，直接塞進(jìn)出租車后座，不給一點(diǎn)兒抗?fàn)幍臋C(jī)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