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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錦慈笑笑,強壓下心底的焦躁不安,任由冬雪替自己打理。冬雪給她梳了時下流行的中分頭,露出一張細白的鵝蛋臉,頭上并無任何裝飾,只是在腦后松松地編了一根辮子,辮子上別了一根珍珠發簪,并沒有上妝,脂粉對她才十歲的年紀來說,還太早。
“小姐這樣真好看,越來越有大姑娘的樣子了。”冬雪抿嘴輕笑,拉開小妝盒,拿出一副珍珠耳釘,替她戴上,又替她整理了一下羊脂玉的壓裙。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四小姐,三小姐正在梳妝呢。”是二等丫頭粉雀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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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吳魏
“四小姐還真會踩著點來呢,小姐剛進屋,她就巴巴地來了。”冬雪禁不住嘟囔著,明顯很不喜歡這位小姐,一提起她總是滿臉的不高興。
鄧錦慈的臉迅速地冷了下來,冬雪越來越沒有規矩了,這要是傳出鄧家二房的嫡女苛待庶出妹妹的名聲,不僅她無立足之地,連父親恐怕都要受牽連。
“這話以后不要再讓我聽見了。”鄧錦慈冷著臉說。
冬雪嚇了一跳,臉一下子紅了,她與小姐一起長大,還從來沒有受過這么重的話,嚇得她手停在半空,吶吶地道:“小,小姐——”
見她這樣,想著從前的情分,鄧錦慈心軟了下來,面上卻不露聲色,嘴上道:“以后記著守著本分,讓人聽去還不知道怎么想呢,去讓四小姐進來。”
冬雪不敢再搭腔,站了起來,撩開了簾子:“四小姐,三小姐讓您進來呢。”
四小姐鄧錦媛是趙姨娘所生的庶女,今年九歲,母親不樂意看見她,也就由著趙姨娘養在自己的房里。趙姨娘原是鄧延武的貼身大丫頭,從小伺候鄧延武,自有一番風流媚態,與鄧錦慈母親李氏的柔弱端莊很不一樣,正應了那句妻賢妾美的俗語。
在外人看來鄧家第二房一妻一妾很是和諧,可是鄧錦慈知道,母親背地里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沒有哪個女子能愿意與別的女人共享丈夫的,即使從小在妻妾環繞的家族里長大的李氏。
就為了這些年母親的眼淚,鄧錦慈也對這個妹妹疼愛不起來,但也不能因為這件事敗壞了母親的名聲,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簾子挑開,一個窈窕的身影走了進來,鄧錦媛與鄧錦慈相貌都偏似父親,所以姐妹二人長得極為相似,不認識的人乍一看常常容易錯認,不過因為二人穿衣風格大相迥異,聲音也不相同,熟悉了倒也好認。
此時她著一身淡粉色的留仙裙,梳著丫髻,頭上系著一根同色系的絲巾,倒是簡單大方,不出彩,但也不寡淡,淡粉色的鮮嫩還應了老夫人的喜景。
鄧錦慈想,這趙姨娘果然是個厲害角色,怪不得父親六個大丫頭中,只有她能得了老太太的口,順利地抬了姨娘。
在這個露臉的檔口,所有的女孩子肯定都盛裝出席,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天仙,她卻另辟蹊徑,把女兒這樣打扮。一來顯示尊卑,風頭力爭不越過嫡女去,另一方面,別人盛裝她簡裝,倒顯出小白花一樣的清雅純凈來。
“三姐姐,妹妹過來看看姐姐還有什么沒有打理完的,需不需要妹妹幫忙。”鄧錦媛柔聲細語,那一管好聲音像她娘親一樣柔弱似水。
鄧錦慈站了起來,淡淡一笑:“不用了,已經收拾完了,這就去給祖母拜壽吧,姐妹們估計都去了。”
“是,我跟著姐姐走。”
由著冬雪撩開簾子,鄧錦慈信步往祖母的秋壽院走去,鄧錦媛領著貼身大丫頭紅勺跟在后面。
鄧錦慈剛出了自己的院落,迎頭與哥哥鄧清碰上了。
鄧清喜讀書,與她正好相反,不喜舞刀弄劍,想走文官的仕途。因半年前想走明經科修儒經的路子,而去了山麓私塾讀書,祖母壽辰才趕回。
“三妹妹,你上次寫信讓我幫你留意騎射營的事情,我向李清遠打聽過了,副指揮使的位置的確是空著呢,但需要有人舉薦,最好是孝廉科,具體的情況還沒有定下來。”
李清遠是哥哥的至交好友,一武一文卻相處的極好,這點是很令人奇怪的。李清遠的父親位居虎賁中郎將,正好掌管著騎射營,讓哥哥問這件事,自然是因為這個途徑。
前世的時候,郭貴人的哥哥郭翔宇就是騎射營副指揮使,當年郭貴人能入得了皇上的眼,也是因為皇上下令絞殺梁晟時,他哥哥六百步穿楊箭立下首功,郭貴人才得以入宮,最后卻把自己害死了。
鄧錦慈眨了眨眼睛,心里思緒萬千,前生她害死自己,那么今生是一定要斷了郭貴人進宮之路,更重要的是,下一任皇帝只喜歡柔弱的聽話的女子,如果自己入朝為武將,皇上怕是對她不會就想法了。
她正要想說什么,忽然想到站在身后的鄧錦媛,心里一陣厭煩,嘴上道:“這件事以后再說吧,我還沒有和父親提呢。”她說完,提裙就要走。
忽聽一人道:“這就是你家那位使得一手好弓箭的三妹妹?”
聲音清雅好聽,鄧錦慈腳下一滯,禁不住轉過望去,一個身材頎長,著一身乳白色直裾深衣的少年正向這邊走過來,眉目清秀,俊朗不凡,陽光投射在他身上,衣袂被晨風吹起又落下,宛如古人筆下的寫意畫一樣□□風流。
鄧錦慈愣了一下,卻聽哥哥說:“正是那位妹妹。”
她認得這個人,這個人叫吳魏,是下邳人。那時她剛還沒有入宮,和母親寄居在表舅孫家,后來在孫家表弟的婚宴上見過此人,當時這個吳魏剛剛要出任宛縣縣令,是表弟婚宴的賓客中非常出眾的人物。
后來聽說這個男人上任之前按慣例向大將軍梁晟辭行。當時梁晟的親戚朋友有很多在宛縣境內。梁晟便托吳魏關照。
而這個吳魏一副耿直心腸,傲氣十足回答道:“君子坐堂,別人不關照,老天爺也會關照,而壞人要是干壞事,都不會有好下場。將軍您是皇親國戚,還擔任大將軍的職務,應當獎掖賢良,裨補朝廷的缺失方是正道,而不是要求我照應那些不該照應的人”。
梁晟當時就拂袖而去。后來,這個吳魏在宛縣處死了為害一方的梁晟門下等數人,徹底與梁晟結了深仇。再后來,吳魏在調任荊州刺史的踐行宴上被梁晟下毒害死。
這是一個真正有傲氣的男子,但卻生不逢時,只是沒有想到,卻會在這里與他初次見面,不是應該在表弟的宴席上,他去宛縣當縣令的前夕嗎?
鄧錦慈心里思緒翻涌,禁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三妹妹,這是我山麓私塾的同窗,吳家的吳魏,與咱們有著親戚呢,你也跟著我稱呼他表哥就行。”鄧清介紹。
吳家是鄧家的遠親,鄧錦慈只是知道吳魏的父親在朝中是個文官,官職并不高,但卻是下邳有名的富戶,平時與鄧家來往卻也不多,可能這次是因為與哥哥一起讀書的緣故才又重新走動起來吧。
鄧錦慈回過神來,微福了福身子,待起來時,卻看見了他眼里一閃而逝驚艷的眸光。
吳魏一直聽人說起鄧家有個妹妹,從小愛哭,長大后卻極喜舞刀弄棒,一身好箭術,想來是個強壯粗獷的女子,沒有想到卻是個身量纖長,體態婀娜,美貌異常的明媚少女。
晨光下,眼前少女那雙眼睛格外晶亮,比遼北大地秋日夜晚的繁星還要燦爛,眼瞳黑漆漆的,膚色又太白,襯得那眸光更深邃,略一對上,就仿佛要沉入那璀璨的星光里,無端端地讓人墜下去。
見他愣神,鄧清忍不住輕咳一聲。
“三妹妹好。”吳魏回過神來。
鄧錦慈淡淡一笑,嘴唇動了一下,卻見吳魏的臉色有些不自然起來。兩世為人,尤其是知道了他的今生走向,鄧錦慈無意與他接觸,微一頷首,瞥了旁邊的冬雪一眼。
冬雪立刻道:“三小姐,演雜耍的到了,二夫人讓小姐過去幫著挑節目呢”。
鄧錦慈沉默了半晌,道:“吳表哥,失陪。”領著鄧錦媛往祖母的院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