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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大會堂的某間重要會議室,穹頂高闊,燈火輝煌,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里的凝重。巨大的環形會議桌前,坐滿了決定著這個國家命運的人物,氣氛比窗外陰沉的天空還要壓抑。變異時代開啟數月,混亂并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每一次高層會議,都像是在與無形的敵人進行另一場戰爭。
葉正源坐在靠前的位置,身著一套沉穩的深灰色西裝套裙,及肩的卷發梳理得一絲不茍。她微微垂眸,看著面前關于最新一輪“異常生物”侵襲報告的摘要,指尖的鋼筆無意識地在紙頁邊緣輕輕點著。
她是常委會中最年輕的一位,因其在危機爆發后展現出的驚人冷靜、果斷決策以及與“特理司”及民間異人勢力的有效協調,聲望日隆,但也無形中觸碰了許多固有的利益格局,擋了不少人的路。有些目光,隱藏在看似平和的表情下,帶著審視、嫉妒,甚至……冰冷的殺意。
曲春歲隱匿在會議室外一條不起眼的陰影回廊里。她的身形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呼吸輕不可聞。火系異能賦予了她超越常人的感知,空氣中細微的能量流動,人們情緒波動散發出的微弱“氣場”,甚至遠處警衛換崗時鞋底與地面的摩擦聲,都清晰地映照在她的腦海里。她的主要注意力,始終鎖定在會議室內的葉正源身上。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氣息,像黑暗中唯一的燈塔。
她能感覺到媽媽今天格外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層面的耗損。會議上爭論的焦點,似乎圍繞著是否要動用更激進的手段,甚至考慮與某些已被證明極度危險的“存在”進行有限度的“合作”,以換取暫時的安定。葉正源是堅決的反對派,她的原則和遠見,在此刻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絆腳石”。
媽媽太累了……
曲春歲在心里默念。那些蠢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一股煩躁的暖流在她經脈中竄動,又被她強行壓下。她不能暴露,不能給媽媽添麻煩。
就在這時,一種極其細微、卻帶著刺骨寒意的能量波動,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猛地觸動了曲春歲高度戒備的神經。那波動并非來自外界入侵的邪祟,而是……源自會議室內部!更準確地說,是來自坐在葉正源斜對面的一位頭發花白、面容慈和的老者——一位素來以穩健著稱的副國級領導。
曲春歲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看”到,那老者隱藏在桌下的手,正以一種極其古怪的姿勢掐著一個漆黑如墨、非木非玉的小雕像,雕像的形狀扭曲,仿佛一個痛苦掙扎的人形。一股陰冷、污穢、充滿怨毒的能量正從那雕像中彌漫開來,悄無聲息地如同毒蛇般,纏向葉正源。
那不是物理攻擊,也不是尋常的鬼魂作祟,而是一種更為陰毒、直接針對生命本源和靈魂的詛咒,常規的安保措施對此毫無作用。
“小心!”曲春歲的警示在喉嚨里翻滾,卻無法喊出。電光火石之間,本能壓倒了一切理智的權衡。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并非來自于聲波,而是能量層面的劇烈爆炸。會議室的穹頂、墻壁、昂貴的紅木桌椅……所有的一切,在千分之一秒內被無法想象的高溫與光芒吞噬、氣化。赤紅色的火焰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以葉正源為中心,轟然爆發,瞬間席卷了整個空間。
那不是尋常的火焰,是流動的、具有生命般的毀滅之力。血紅色的火焰符文如同活過來的刺青,密密麻麻覆蓋了曲春歲全身,她的長發在烈焰中狂舞,發梢呈現出被火焰燎燒后的熾白,那雙狹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純粹的金紅色,里面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守護意志與焚盡一切的瘋狂。
她的形貌邪異如降世的魔神,周身散發出的恐怖威壓讓方圓數里內的所有生物都本能地戰栗。
大會堂這間核心會議室及其周邊區域,幾乎在瞬間被夷為平地,只留下一個被燒熔的、閃爍著暗紅色光澤的琉璃狀巨坑。然而,在這片毀滅的煉獄中心,卻存在著一個絕對安全的“孤島”。
葉正源站在原地,毫發無傷。她甚至能感覺到腳下地面的溫熱,那是被極致高溫瞬間琉璃化后殘留的溫度。她的西裝裙擺沒有絲毫焦痕,發絲不曾卷曲。在她的周圍,一層肉眼無法看見、但感知中無比凝實的血色火焰護罩,如同最忠誠的壁壘,將所有的爆炸、沖擊波、高溫絕對隔絕在外。護罩的內壁,流淌著與曲春歲身上同源的、復雜而古老的符文,它們安靜地燃燒著,將毀滅與守護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完美統一。
葉正源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空白的神情。不是因為劫后余生,而是因為眼前這超乎想象的、由養女引發的神跡或浩劫。她看到了火焰中央那個被血色符文覆蓋、氣息恐怖的身影——那是曲春歲,是她從小養大的孩子,此刻卻陌生得如同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毀滅之神。
但下一刻,一種更深沉的悸動攫住了她。她看到曲春歲金紅色的眼眸中,那瘋狂燃燒的火焰深處,一絲屬于“曲春歲”本身的、痛苦的掙扎正在浮現。力量的暴走正在反噬其主。
沒有任何猶豫,葉正源邁開了腳步。她穿過那層看似恐怖、卻對她毫無阻礙的血色護罩,高跟鞋踩在滾燙的琉璃化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徑直走向那個仿佛隨時會徹底被火焰吞噬的身影。
“歲歲。”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奇異地穿透了火焰燃燒的轟鳴和能量肆虐的尖嘯,清晰地傳入曲春歲的耳中。
曲春歲身體劇烈地一震,周身的火焰猛地一滯。那雙金紅色的眼眸艱難地轉動,聚焦在葉正源身上。瘋狂和毀滅的欲望還在沖擊著她的理智,但“不能傷害媽媽”這個刻入靈魂的本能,像最堅固的錨,牢牢地定住了她即將崩潰的心神。
葉正源伸出手,沒有絲毫畏懼,直接握住了曲春歲那覆蓋著血色符文、滾燙得足以融化鋼鐵的手——就在她貼近的一瞬間,熱度自然而然收斂下去,仿佛只是胡鬧的女兒在手上涂了紋身,溫熱的手掌彷如平常。
葉正源心頭一顫。
“看著我,歲歲。”她的聲音穩定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她平日里安撫受驚下屬或民眾時的語調有些相似,卻又更深沉,更……親密,“冷靜下來,媽媽沒事,你看,我很好。”
奇異的,那仿佛能焚盡世界的火焰,在她掌心溫順得像歸巢的雛鳥,暴躁的能量如同被無形的手梳理,開始緩緩平復。
曲春歲周身的血色符文光芒逐漸暗淡,眼眸中的金紅色也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的瞳色,只是里面充滿了驚魂未定、后怕,以及一種深切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依戀。她反手緊緊抓住葉正源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但葉正源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任由她抓著。
“媽……媽……”曲春歲的聲音嘶啞干澀,帶著劫后余生的哽咽,“我……”
“你保護了我。”葉正源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目光沉靜地望進她的眼底,“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