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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后,大腦總會比身體先醒一步。
沉知周費力地掀開眼皮,視野混沌片刻,才漸漸對焦。
灰色的墻壁,幾何線條的吊燈,以及拂動著的米色窗紗。
陌生的房間。
她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掉落,涼意提醒了她,也讓她后知后覺地注意到身側另一個人的體溫。
她僵硬地轉過頭,撞進一片安穩的睡顏。男人闔著眼,高挺的鼻梁往下,薄唇放松地微張著,呼吸平穩均勻。
記憶的膠片混亂地倒帶回放,她只記得自己好像喝多了點酒,后來……后來的事呢?為什么此刻的她是赤身裸體,而他喉結上還有可疑的齒痕?
答案不言而喻。
于是那些曖昧的、濕熱的、失去理智的片段便爭先恐后浮現,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此刻占據她腦海的唯一想法是:快逃。
在她清醒地消化這一切之前,最好誰都不要看見誰。
沉知周小心翼翼地,拿開了腰上那只手,屏著呼吸的樣子也很可笑。
可她剛有動作,那具原本呈熟睡姿態的身軀跟著一動,橫在腰上的手臂重新收緊。
“又打算不告而別嗎?”
她這才去看那人的臉。他已經醒了,正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我以為我們昨天……”?沉知周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詞,好讓這番解釋聽起來不那么像抵賴。“我喝多了,所以做了錯事。”
她側躺著,蜷起身體。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防御姿態,只留一副硬邦邦的脊椎骨對著他。好像這樣,她就能刀槍不入。
她總是這樣。只承認對錯,卻吝嗇承認愛恨。
江尋從背后貼上來,手臂收得更緊,將她整個人都圈禁在自己懷里。
人類的記憶系統很有趣,當近距離接觸時,神經元的連接即刻被某種化學反應加粗。所以他當然記得,她靠近脖頸下方的位置有一顆很小的痣,淡褐色,像奶油里不小心掉進的一粒砂糖。
他想去尋那顆被遮住的痣,撥開她柔軟的發,埋下頭親了一下那個位置,“所以呢?”
男人溫熱的呼吸噴在她后頸上,激起一串過電般的戰栗。
“只是一個意外,酒醒之后就該翻篇了,”?沉知周說。
“意外。”江尋舌尖抵著上顎,細細咀嚼這個詞。
他掐著她的腰翻了個身,用膝蓋蠻橫地分開了她的腿。
沉知周聽出他話語中的不悅,很識時務地沒有掙動,眼睛盯著他,“你講不講道理。”
“現在不講。”?他按住她揮上來的手臂,壓在頭頂的枕上,呼吸逼近,“我在你這兒,有多少回輪得上講道理?沉知周,你自己想。”
她最怕這個。
怕從他嘴里重溫往年種種,把早被歲月磨平的過錯與罪責重新剖解出血口。因為再是刀口舐蜜,先受傷的那個人也始終是他。這點道理她當然清楚。
“那你想怎么樣?”
她的聲音終于軟下來,聽著像示弱和投降,仔細一分辨又透著點兒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江尋沉著眸,安靜地端詳著她失序、驚惶,又強裝鎮定的神態。
她大概從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給那個小助理看,也不會讓李衛東這樣的學術前輩見到。
這些,只特供給如今這副關系里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