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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著抬頭,圓月高懸,今晚是個團圓夜。
身后不知什么時候傳來馬蹄聲和亮光,漸漸逼近,似乎是沖我來的。
我心一沉,用力拉緊韁繩:“駕!”
馬飛奔起來,帶著我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顛簸,我一身骨頭顛得快要散架,卻依然甩不掉身后的人,反倒聽見他們越來越近。
拉著車的跑不過輕裝上陣的,被追上是早晚的事。
我奮力爬上馬背,試圖解開馬身上的鎖扣,沒看見前面路上一處大坑。身下的馬出于本能蹬腿躍過,我在馬背上還沒來得及抓住韁繩,只覺身子一晃,接著被狠狠甩了出去。
記憶最后是眼前飛揚的塵土和黑暗中雜亂的灌木,還有喉口涌上來的鮮血,以及從四肢百骸傳來的劇痛。我想這一次我大概真的要死了。
有很多畫面從我眼前閃過。
年少時拉著我的手在草原上奔跑的顧伯駒。
成親那日紅著眼眶親吻我,發誓永遠對我好的顧伯駒。
后聚少離多,每次見面遠遠丟下兵刃跑來擁抱我的顧伯駒。
還有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對我不再溫柔體貼,只有敷衍和冷漠的顧伯駒。
至親至疏夫妻。
從至親,到至疏,夫妻。
我以為我不會再恨他,也不會再想他。
但是到最后,到彌留之際我才發現,我唯一無法忘記的人,只有顧伯駒。
第8章
我在黑暗中沉沒很久。
疼痛是唯一的知覺。
我想我大概沒有死,陰曹地府至少該有些烈火油鍋,不該如此漆黑冷寂。
何況人死了根本不會痛。
但是我睜不開眼睛,也聽不到聲音,唯一能分辨自己是醒著還是昏迷的只有痛覺。有時痛得厲害,我倒寧愿自己死了。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某一天開始,我漸漸恢復一點聽覺,耳邊偶爾有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聽不大真切。
又過了幾天,我的嗅覺和觸覺開始恢復,我摸到身下光滑柔軟的金絲榻,嗅到藥香和昂貴的沉香,不是我房里常用的那種。
某天從昏迷中醒來,我像平日那樣試著動了動眼皮,竟然緩緩睜開一條縫隙。許久不見光亮,突然的日光刺痛我的眼睛,我掙扎著抬手,忽然聽見陌生仕女的驚呼:“公子醒了!快,快去回稟皇上!”
皇上……
我在皇宮么?
沒過多久,腳步聲由遠到近響起,走在最前面那個人,穩健的步伐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張,我緩慢抬眼,一張許久未見的臉就這樣闖入視線。
——我的皇兄,當今圣上。
上次見面還是在去年中秋月下宴,我隨顧伯駒赴宴,席上人多,我與皇兄只說了三句話。
他問:“近來身體可好?”
我答:“一切都好。勞煩皇兄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