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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路上,寺廟里的鐘聲突然響起。更遠處的山坳里傳來爆竹的聲音。陸離輕聲對沈星擇說了一聲新年快樂。而沈星擇的回應(yīng)則消失在了鐘聲里。
重新回到賓館別墅,已是大年初一的凌晨一點。沈星擇上了樓,而陸離仍舊沒有睡意,他打開手機搜索了自己的簽文,大體都是一些勉勵勸進的話語。他想了想,又去搜索沈星擇抽到的第三十一簽,發(fā)現(xiàn)了疑似的簽文內(nèi)容——
「離別間,雖不易,同伴行,尤不滯,早早起程,免他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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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年的第一場大雪,從午夜一直下到了清晨六點,讓整座秋山基地都換上了一層素裹的銀裝。
大年初一上午,劇組放假半天。陸離也難得睡了一個懶覺,中午時分才跟著沈星擇出門去劇組化妝。
別墅外的花園里也是白雪皚皚,但園區(qū)的道路已經(jīng)清掃干凈。兩個人向前走了十幾步,看見一輛擺渡車沿著湖岸緩緩開來,駕駛員禮貌地詢問是否需要搭車。他們上了車,卻發(fā)現(xiàn)車尾已經(jīng)坐了兩個男人——正是昨天晚上在廟宇里遇見過的二位。
從穿著打扮和擱在后座上的裝備來看,這二位應(yīng)該是要去滑雪。
陸離留意了一下擺渡車開來的方向:湖邊只有一座碼頭,可以坐船抵達對岸的半島。島上也有別墅,但屬于凌氏私人所有,并不對外開放。
記得昨晚寺廟里,高個子男人也曾說起過類似于“你們是我的客人”的話;還有那把隨手就借了出去,絲毫不考慮回收的酒店雨傘……多條線索彼此咬合,他頓時醒悟過來:這兩位應(yīng)該就是凌家人了。
果然,高個子男人自稱凌厲,竟正是兩年前從伯父手中接管了大業(yè)的凌家當家人。正午陽光明亮,陸離發(fā)現(xiàn)他的雙眼竟是純度極高的亮藍色;別說是普通國人,就算在混血兒中都很難看見。
老盯著一個人畢竟不太禮貌,于是陸離又去看凌厲身旁的溫柔男子。他叫陶如舊,皮膚和發(fā)色都比普通人淺淡一些,也顯得格外溫柔沉定,倒是與凌厲形成了奇妙的互補。
陸離再稍稍低頭,發(fā)現(xiàn)他們的無名指上都帶著白金指環(huán),款式似乎也是一模一樣。他的眼珠轉(zhuǎn)了兩下,有一個大膽的假設(shè)已經(jīng)開始在腦內(nèi)成形。可還沒來得及尋找更多的佐證,就看見凌厲抬手搭在了陶如舊身后的座椅靠背上,沖著他淡淡一笑。
沒錯了,一對幸福的人。
別墅區(qū)離劇組所在的酒店并不遠,擺渡車在大廳前將沈陸兩人放下,賓主雙方寒暄作別。離去的時候陶如舊同凌厲低語了幾句,兩人又回過頭來一起看著陸離,倒是讓陸離心里頭有些犯怵。
接駁的保姆車已在一旁等候,陸離跟著沈星擇上車往攝影棚去。這次劇組在棚邊租了一座三層小樓當辦公地點?;瘖y、服裝和道具等部門都在一起做事。
男主角的化妝間依舊是獨立的,陸離搬了張舒服的椅子坐在沈星擇邊上,一邊對臺詞,一邊湊到化妝鏡前留意調(diào)整自己的動作和表情。
化妝師見他演得認真,故意調(diào)侃:“要不我也給你上個妝,找導(dǎo)演給你給角色?我看你長這么帥還是個科班,演個討巧點兒的角色就能紅,干嘛還跟著沈總當個小助理?”
沈星擇聞言,垂下眼皮瞥了陸離一眼。
陸離哪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趕緊隨口打著哈哈:“當助理不也挺好的嗎?學(xué)校里不讓大一大二出來拍戲的,否則要收管理費的,我可交不起。”
正說著突然有人敲門,化妝助理捧著一個古色古香的圓形盒子走進來,說是影城官方送了幾個八寶大食盒,圖個新年大吉大利。
自然而然地,陸離提起了昨晚與凌厲的巧遇。化妝師一聽可來了勁,單刀直入八卦起了凌厲的取向問題。
陸離之前看見的的確是婚戒——根據(jù)坊間傳聞,十多年前的凌厲還是一個開跑車擁美女的尋常富家小開;機緣巧合下,他接管了家族事務(wù)中日漸蕭條的海嶺影視城,并在那里結(jié)識了當時還是媒體記者的陶如舊。
這之后發(fā)生的故事頗有些怪力亂神的色彩,真相恐怕已經(jīng)被各種小道消息弄得面目全非??傊?,當海嶺影視城重新振興的時候,凌厲也與陶如舊走到了一起。
他們并沒有刻意隱瞞這段關(guān)系,一年后便被媒體披露。驚愕和反對聲接踵而至,甚至有人懷疑凌厲被下了東南亞的降頭或者南疆蠱術(shù)。
然而,十多年的攜手同行遠勝世間的一切流言蜚語,更何況凌厲始終商途坦蕩,甚至容貌都比同齡人年輕許多。于是曾經(jīng)的驚詫與不認可又慢慢轉(zhuǎn)變成了羨慕乃至嫉妒——慕強一直都是人類的本能,而且也唯有變強,才能將蟲豸們的吵嚷聲一笑置之。
化妝師口才真是極好的,能將一個半真半假的故事說得活靈活現(xiàn)。陸離怔怔地聽完,深吸一口氣,仿佛還在品著滋味。
“如今人的觀念肯定比十年開放多了。能一輩子白頭到老的話,估計反而會被很多人羨慕罷?!?
化妝師仿佛尋到了知音:“是吧,我也覺得挺好的,對不對?!?
陸離“嗯”了一聲,理所當然地點頭。
“一輩子能遇到一個對的人就已經(jīng)很奢侈的事了,無論男女都挺讓人羨慕的。更何況人家還又帥又有錢,要是換了我,我也——”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眼神也從仿佛很遠的地方收了回來,卻不敢去看此時此刻沈星擇的表情。
“看起來小陸同學(xué)很懂的嘛?!被瘖y師渾然不察他的心思,只跟著打趣:“你們學(xué)校帥哥美女那么多,那你是不是很容易就能遇到對的人呀?”
陸離的心靈和口頭同時做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然后笑著說,學(xué)表演的人情感的確比普通人更豐富一些;但這種豐富的情感是為了舞臺而準備的,如果在平時大肆揮霍,未免太過奢侈。
說完這一番話,他終于有勇氣從鏡子里觀察沈星擇的反應(yīng)。卻發(fā)現(xiàn)沈星擇自始至終都捧著劇本,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guān)。
這場大年初一發(fā)生在化妝間里的談話,很快就被在場的三人所淡忘。陸離并沒有想過,僅僅幾個月之后,表演系的豐富情感就給他惹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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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劇組的人陸陸續(xù)續(xù)收假歸隊,拍攝工作很快回歸了正軌。過完元宵節(jié),劇組組織了一次探班活動。送走了媒體與粉絲,眼看著距離三月也沒有幾天了。
中影的寒暑假是國內(nèi)大學(xué)中出了名的漫長,但是入了三月再怎么也得返校。陸離提前告別沈星擇,回家陪母親過了一周,然后收拾行裝北上。
隔了好幾個月沒見,同班同學(xué)之間格外親熱。許多人還帶了家鄉(xiāng)土產(chǎn),什么云南蜂蛹、哈爾濱紅腸、天津麻花……甚至還有一段時間,宿舍走道里頻頻飄散出重慶火鍋底料的香氣。
陸離也帶了不少禮物回來,除去海邊特產(chǎn)的魷魚和魚干,還有一堆沈星擇的簽名。每一張都是私人訂制,天曉得他抓著沈星擇寫了多久。
開學(xué)的第一個月,無論對于學(xué)生還是老師而言都處于過渡階段。要把散漫了將近三個月的心收回到課堂上,有時候不得不采取一些雷霆手段。
于是,去年九月的“懟人晚會”又在26級表演系的排練室里小規(guī)模地上演了一番。與去年一樣,今年春天的眾矢之的依舊是葉孟蝶。
半年的同學(xué)當下來,陸離與葉孟蝶仍舊算不上熟悉,說過的話恐怕也不超過十句。可班級內(nèi)部卻總是不乏各種小道消息:同宿舍的說葉孟蝶的親子關(guān)系不好,幾乎沒給家里打過電話;一起出晨功的說她煙抽得很兇,一定是倒了嗓不能繼續(xù)當歌手;還有人說,她不喜歡聽人提起過去的事,哪怕是善意的贊美。
不難看出,很多同學(xué)對葉孟蝶抱持著一種負面態(tài)度。而這種負面情緒的來源并不僅僅出于單純的嫉妒。
與很多綜合類大學(xué)一樣,中影大一的課程主要以基礎(chǔ)通識課為主。而正經(jīng)的表演課則剛剛起步,現(xiàn)階段的重要內(nèi)容是解放天性和人物觀察。葉孟蝶在這兩樣基本功上的表現(xiàn)乏善可陳。不是表現(xiàn)拙劣,而是那種毫無激情的干涸。
她就像一顆過早干枯了的樹木,保持著一成不變的僵硬姿態(tài),堅硬的表皮向內(nèi)生長著,困住了本該年輕的心靈。
作繭自縛,陸離不禁想起了這四個字。但他相信,在這團厚重的繭子里面,應(yīng)該還藏著一只美麗的蝴蝶。
這天正好是周五,老師布置任務(wù),讓學(xué)生們趁著雙休日外出做觀察。513寢室向來都是共同進退。只是不巧,周六學(xué)校里有戲劇節(jié)的演出;而周日白嘉恩有普通話培訓(xùn)課程;駱城要去喝喜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