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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湊不齊,那只有晚上行動。陸離剛想好了去處,忽然接到王若秋的電話,說她和另一位女生也想跟著他們一起行動。
王若秋這丫頭也是有趣,上學期期末陸離幫她改了幾次散文,她干脆認了陸離當干哥哥。此后更是隔三差五地送點水果零食拉攏感情。陸離隱約覺得她對自己有那么點兒意思,但又沒有實證。反正丫頭也不惹人厭煩,便只當是多了一個妹妹,有事沒事幫襯一把。
如今王若秋又找上門來,倒讓陸離想起了葉孟蝶。聽說她們宿舍的人從不與她一同外出,有時葉孟蝶的觀察作業甚至是通過觀看紀錄片來模仿完成的,也難怪會缺乏真情實感。
陸離想想,發出一條邀請消息然后安靜等待。過了差不多一刻鐘之久,手機屏幕終于亮了起來。
周六傍晚,陸離寢室的四個人一起走出宿舍,站在剛亮起的路燈邊上等候。王若秋和同寢的姑娘魏紫先到,在聽說陸離還叫上了葉孟蝶之后頓時瞪大了眼睛。
陸離早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立刻祭出班主任的“共同進步”當做擋箭牌。大口號顯然不能徹底熨服女生的小心思,不過王若秋還是賣了陸離的面子,至少當葉孟蝶過來的時候,并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抵觸。
4月的北京,晚上已經不那么寒冷。可葉孟蝶依舊帽子圍巾口罩戴得整齊,見了陸離等人也只是點了點頭,似乎有聲音在喉嚨里打著轉,卻始終沒有發出來。
第29章 狼與蛇
四男三女一行七人朝著地鐵站走去。王若秋一手挽著魏紫,一邊纏著陸離,仿佛有說不完的話。還好陸離關照過弟兄第幾個,不要冷落了葉孟蝶,這一路上倒也算是氣氛融洽。
進了地鐵站買好車票,等候不多一會兒就上了車。
剛過晚高峰,車廂內還有點擁擠。七個人分別從同一個車廂的兩側登車,立刻就被人潮自動分離。陸離遠遠瞅見一頂雪青色女帽,于是努力擠過去,果然找到了葉孟蝶。
帽子圍巾口罩,全副武裝的女生站在車廂中部的金屬立柱旁,卻沒有抓住扶手——有個中年上班族靠在立柱上,用臃腫的后背霸占了這根稀缺的公共資源。
陸離想了想,又觀察一下周圍乘客的表情,然后朝著葉孟蝶使了一個眼色。
葉孟蝶并不知道這個眼色的用意,可她看見陸離已經擠到了那個上班族身邊,以極近的距離與那人面對著面,然后伸手抓住了那人頭頂上的金屬立柱。
這顯然是一個曖昧又古怪的姿勢。
一個接一個地,四面八方游離的視線不斷匯集過來。中年上班族當然也抬起了腦袋,當他看清楚面前是一個比自己高大、年輕的英俊青年之后,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千變萬化,最終化為一種古怪的嫌惡,然后默默地轉身,擠向別處。
看熱鬧的人群好像也醒悟了,似乎還有偷笑的聲音。陸離才不管他們怎么想,立刻招呼葉孟蝶過來扶好。
葉孟蝶依舊沉默,仿佛陸離只不過管了一件閑事。好在片刻過后,她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伸手扶住立柱,同時輕聲道謝。
“大家都是同學,干嘛這么客氣。”陸離搖頭,又問:“你是不是不經常坐地鐵?”不等葉孟蝶回答,他直接用下巴指了指:“你包的拉鏈開著。”
葉孟蝶趕緊檢查包內物品,確定什么都沒少,這才拉上拉鏈。
“以后再出來可要多加留神吶。”
知道她話少,陸離干脆唱起了獨角戲:“地鐵里什么樣的人都有,其實挺適合做觀察的,我就喜歡偷看地鐵上的人,然后編造他們的故事。”
說著,他就隨手指了指剛才那個被他嚇跑的中年上班族。
“四十歲左右,衣服和鞋子檔次一般,普通工薪階層吧。頭發沒什么型兒,臉頰還有胡渣沒剃干凈,說明這人不修邊幅,從事的也不是什么門面工作。但是他的耳朵上居然有耳洞,也許年輕的時候……”
陸離斷斷續續說了一堆,葉孟蝶卻一語不發。直到他覺得自己口干舌燥了,才看見葉孟蝶慢慢抬起頭來。
“是趙老師的意思吧?讓你這個做班長的帶我出來。”
她唯一露在外面的那雙大眼睛,寫滿了不信任。
“你不用故意和我說話,也不用故意找我出來。我知道這個班上的人都不喜歡我,我也不在乎。”
陸離有點失望于她的反應,但他并不因此放棄。
“他們并不是討厭你,而是沒有機會了解你。”
“那你呢?你了解嗎?”女生有點咄咄逼人起來。
有情緒就是好事,至少脫離了麻木不仁的階段。
陸離眉眼彎彎,咧出雪白的門牙,這是他獨有的、沒人能夠拒絕的笑容。
“你可能不記得了。復試考形體和聲樂我們在同一個考場。你的表現很好,有一股精氣神,像是要跟評委較勁似的。我對的印象很深。”
這下輪到葉孟蝶沉默了,她長長的睫毛抖動兩下,換在別的姑娘身上,這或許是可以被解釋成“害羞”的一種表現。
“你們根本就不能理解我。”她幾乎是嘆息,“我們不是同一個物種。”
陸離覺得她的這聲“你們”,從語氣上已經將他排除在外。于是他愈發大膽地闡述自己的觀點:“我們可以不用理解你;但是做為一個演員,你必須讓別人理解你的角色。一個內心封閉的人,怎么能演出一個讓人信服的角色?”
葉孟蝶的睫毛又微微顫抖起來,但這一次她沒有再說話。
列車經過換乘站點,車廂里的人呼啦一下走了大半。王若秋和魏紫占了一個空座,招手讓陸離過去。陸離想讓位給葉孟蝶,又怕三個女生坐著不說話更尷尬,干脆婉言謝絕。
王若秋還沒來得及失望,馬蒙就一屁股坐了過去,順便擋住了她的視線。
不多一會兒工夫就到了動物園站。出了站回到地面上,外頭可真是不輸什剎海的熱鬧。嘈雜的街頭人來人往,堵塞的車流形成幾條凝固的燈帶,就連淡淡的霧霾也被霓虹燈渲染得五光十色,變得魔幻起來。
晚上七點多,動物園已經閉園。大門口的空地成了全民健身的運動場。在廣場舞熱烈的節奏聲中,陸離公布了今晚的重點:夜探動物園。
這個提議當然荒唐,仔細想想卻又實在有趣——自從中影將解放天性的環節納入表演課內容以來,“動植物模擬”都是不可或缺的訓練項目。可就算是再刻苦鉆研的學生,在動物園里待上一天,看見得也不過是一群慵懶的動物,無精打采地待在籠子里打著瞌睡。
夜晚才是很多動物真正活躍的時段,更不用說沒有了人類的圍觀與起哄,動物的表現也許會更貼近于它們的自然天性。
女生們起初還有些猶豫,但強烈的好奇心最終戰勝了顧慮。潛入動物園方式是陸離早就在網上打聽好了的——猴山邊上草坪盡頭,藏在珊瑚樹叢里的一段圍墻有個缺口。他們就從那里順利潛入,貓著腰穿過柔軟的大草坪,很快就站在了園區內干凈的水泥路面上。
今晚是滿月,不遠處的天空升騰著大都市迷離的光學污染,因此四周并不是一團漆黑。盡管夜間閉園,但為了方便巡夜人以及工作人員的出入,主干道上甚至還亮著路燈。
七個年輕人一邊提防巡夜人,一邊循著路牌向前走,很快到了猴山旁。入夜之后猴子們安穩了不少。大猴懷抱著小猴,幾個一堆地窩在避風處打盹。但是黑暗中依舊可以聽見山上傳來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那是半大不小的猴子,在夜里一遍遍過著鐵索橋。猴山邊上的百鳥園也非常平靜,這里沒有猛禽,水鳥們安心地單腳獨立著,把頭藏進翅膀里。
好像也沒什么嘛。王若秋不禁輕聲抱怨起來。但是第一個驚喜很快就在草食動物區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