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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坐在院廊下看著雨。

院子里已經(jīng)積蓄起一層水來，再多，就得叫人來疏通了。

天上看不到太陽，只有陰沉沉的潮濕的灰云，連帶著本來翠意濃郁的庭院也失了顏色。

南南從莊子上抱了幾只小鴨子小鵝放到院子里養(yǎng)，黃嫩嫩的一團(tuán)小東西，在院子里游來跑去、東啄西啃，很是爛漫可愛，倒成了能夠博人一笑的稀罕玩意。

夫人看著侍女們用桿子逗小鴨玩，臉上也多了些笑意。

還沒等她興致起來，胡二左卻又進(jìn)來作揖了：“太太，徐秀才來看望您。”

“不見。”夫人擺擺手。

“說是替縣太爺來問安的。”

“不見。你且招待著。”夫人坐回藤椅里，“跟前頭一樣，就說我病了不便見客。”

又過不到半時(shí)辰，胡二左進(jìn)來：“太太，東鎮(zhèn)的陳老先生親自來府上求見，太太可過去聊聊？”

“嘖！就說我喝了藥歇息下了不好招待，安置他和徐師爺一起用午飯，吃完安排人陪送回去。”

——這幾日總是如此，來來往往許多人求見。

而夫人都不想見。

螽羽也聽到些風(fēng)聲，隱約明白這些人找夫人是想談什么事：請平糧價(jià)。

所謂“請平糧價(jià)”，自然是因?yàn)椤凹Z價(jià)”不“平” 。

本地不知從哪年哪月起有的土規(guī)矩，貧民碎戶納稅錢用普通的白紙、草紙包著，謂之“白封”，紳衿大戶則用紅紙，謂之“紅封”。

官吏見了紅紙，便規(guī)規(guī)矩矩照章辦事，上頭安排下來繳納多少便收取多少。可若不是紅紙，那就要照著本地的特色“程儀”來“打秋風(fēng)”了。

如此一來，高門大戶米爛陳倉，交的糧稅卻比平頭百姓還少些；小民分明縮衣減食才上繳了稅錢，卻還要多納一份供給官吏衙役的敬奉，應(yīng)當(dāng)說，甚至是把縉紳們該納的份也一并壓在了他們頭上。

這紅白封的土規(guī)矩自然早就鬧得民心怨憤，加之今年有水患隱憂，收成怕是不好，因著這一層恐慌，此事便又被挑了起來，據(jù)說還推舉出了兩三個(gè)請?jiān)傅念I(lǐng)頭。

那領(lǐng)頭人姓周，是一名監(jiān)生。周監(jiān)生在土地廟里寫了書信分發(fā)給各縣鄉(xiāng)，邀諸糧戶在六月初一進(jìn)城請?jiān)福煌罢埰郊Z價(jià)”。

眼見支持者增多，請?jiān)钢饾u有越燎越旺的架勢，本地大戶不能不放在心上。

——而夫人只覺得煩惱。

“關(guān)我何事？凡屬我張家名下的田產(chǎn)，佃戶從來是投紅封，官爺們看了也都知道的。至于村子里誰來求我和老爺，我們也愿意幫忙平齊白封的錢，不叫他們吃虧。”夫人這樣抱怨過，“我誰也不站，誰也休想從我這里圖什么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