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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宮燈映出昏黃,隨風輕曳。
寢房外一處軟泥之上,齊雪蹲身,手中攥著樹枝,反復描過叁個字痕。
秦昭云。
小選當日,他只一句話,便將她輕易納進叁皇子這邊宮人的名冊。齊雪至今還不敢信,她就這樣省卻無數兇險。
“月奴,我是你的哥哥。”
這話在她心底根生,自進宮后日夜沉浮在腦海。
而當時,齊雪問出的只是:“哥哥的名字......又是怎么寫的?”
她還記得盧萱留下的紙條,妹妹幼時難記事,故而不知是秦昭云,抑或是照字。
秦昭云不似多年來的凜厲,拉過齊雪的手,在她軟軟的掌心肉以指尖徐徐書寫,所掠之處既溫煦也微癢。
“我的昭,是昭雪的昭。”他一面輕畫,一面喁喁低語,“小時候教你寫這個名字,你說,只要把一個人的名字寫在手心,然后緊緊握住,就能一直抓住那個人。”
昭雪,即是平反冤屈。可是哥哥知道么,爹娘直到現在還背負著污名......齊雪無由地為秦家悲傷。
秦昭云還未畫完“云”字最后一筆,召集內官的銅鐘已傳至這僻隅,他倏然收手,朝她輕輕點頭,示意她一切放心去,便離開了。
齊雪輕輕攏指,虛合掌心,肌膚泛著桃粉,猶存誰的指尖劃過之跡。
她記住了秦昭云說的往事,與她無關的往事。卻終究覺得所握不過虛空,沒有抓住什么人的實感。
或許,秦月仙的身份也好,秦昭云這個哥哥也好,皆若暫居之所,不是自己的。
小選之后,學宮規,搬進這間與旁人同住的宮女寢房,轉眼過了十日。
齊雪再沒見過秦昭云,這個似有權柄、然行蹤飄然如風的哥哥。
夏螢、秋彤今夜各有職事,她一人待著好生無趣。望天,一顆孤單的星星逐漸隱沒在樹影里;觀地,也只有泥地間數次描摹后接近端正的“秦昭云”,在燈輝下明昧無定。
齊雪抿唇,生澀地對著開口。
“哥哥。”
昵昵微聲,一半阻塞未出,一半化在夜風中。
她稍有停頓,盡心自勸著。
她還從未有過哥哥,這陌生的稱謂于她而言,更像和心上人調情的話。
“哥哥。”
齊雪呆呆凝視泥土,繼而又低喚。
“哥哥,哥哥,哥哥......”
“月奴。”
齊雪驟驚,立時起轉身,手中樹枝墜地。
她怔忪未消,還另外有所窘迫。
秦昭云上前,目色掃過重重書寫的名字,眼底柔和傾注于她。
“夜里風冷,怎么不在屋里?”
齊雪無顏相視,承受他兄長情意,眼睫低低:
“出來透氣。”
她飛快抬眼瞅他一瞬,問道:
“你這幾日去哪兒了?”
快說,快說是去了慕容冰所在的什么地方!
秦昭云并不答,反而在少頃沉默后,忽然道:
“再叫一聲。”
齊雪大失所望,又愣住:“什么?”
“剛才,你不是在練習么?”他端視她,字字與心徘徊,輕言慢語。“再叫一聲哥哥,當著我的面。”
假使齊雪因此眩暈,他也能以溫柔鄉接住她似的。
齊雪口訥,從失序的呼吸里硬是吐出一個稱呼。
“哥......哥哥。”
“嗯。”秦昭云即應,“我在。”
“在這宮里,你永遠不會是孤身一人。但也須記住,此處耳目眾多,言行端慎才能經事。這聲哥哥,在我面前叫叫便好。”
說罷,他俯身拾起短枝,叁兩下攪亂泥間“秦昭云”叁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