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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此珠者大多奔其連城的價值,恐是心有不誠,故而多下落不明。后人雖知其珍貴,數百年來,皇室也只敢將其封存,某時曾有君主將其賜予臣下,暗藏斬草除根之心,卻未能如愿。女兒玥幾經流轉,已不知所蹤。
薛意聽罷二老所述,點點頭,又說:
“這則傳說,原是為了解釋日夜由來,女兒玥不算傳說的根本。”
近年來,他因妻子的緣故,常翻閱奇聞異志,偶然見得宮人從青花縣采買的殘卷,看到關于女兒玥的另一則記述。
說女兒玥乃天外玄契神女感知龍魂現世,心生驚惶,自剜一目落入凡塵所化。這樣,她才能日日掛念黎民百姓,且女兒玥,有牽引命定之人的機緣。
真正叫薛意以身試險也要尋得此珠下落的,還是殘卷附錄小字:女兒玥牽引之人應劫而渡,能憑其跨越萬古春秋,叫今昔為之移位。
錢財對于薛意而言從無分量,他想找到女兒玥,想讓他薄緣的愛人回家。
前幾日,靈隱蟄伏暗尋數月,終于查獲太子慕容煥在三境交界處暗蓄精兵的實證,慕容冰得報,眉宇間難掩志得意滿。
召見薛意時,他話里有施舍意味:
“待我根基穩固,來日或許可以放你回到你那山村,與你幾年前娶的村婦團聚……”他話鋒一轉,噙著戲謔的笑,“只是,三年了,那村婦說不定早已改嫁,將你忘得一干二凈了。”
薛意當時俯身跪地,禁不住晃神。他深知這是慕容冰慣用的試探,所謂放歸多半空談,事成之后不過河拆橋,留他繼續辦事都是仁慈。
但他仍不能平靜地對待關于和齊雪相聚的任何可能。
對了,殿下說了她是否會改嫁的事。
她會么?
走出大殿,薛意魂隨念走、魄隨魂散,全心繞著齊雪現下的情況轉,她實在可愛,許是不缺男人求娶的。
癡癡迷迷,悲意填胸,薛意不得不停下腳步,扶著宮墻緩了好一陣。
博乾都西市,活水書齋迎著日升開扉。
“月仙,《旦抄》都擺出去了?快去吃早點吧,這兒我看著就成。”李齋主是個和氣的中年人,齊雪做事勤快、識字也多,很受他關照。
“哎,謝謝齋主。”
齊雪兩手蹭了蹭布衣,蹭干凈油墨,順手取了一份《旦抄》,走到隔壁早點鋪。桌上有齋主給她留的一碗小米粥和兩個包子。
她展開《旦抄》,邊看邊吃。
從前她是不愛看的,并非是不懂其中能知時事、明晰官府動向的用處,而是往日自己過得實在太差,報上為了彰顯太平,常寫某地百姓豐衣足食、某府又添新丁、某處花開似錦……
她羨慕,她不甘心,只能眼不見心不煩。
如今有了好活計,心境容許她安然處之。
月末的《旦抄》內容頗多,市井趣聞與官府判例皆有。
齊雪看到一則:
某地鄭屠戶,家中忽見一扇存放多日的豬肉,恐豬肉變質賣不出,他靈機一動,效仿前人,在肉皮上寫下前朝一大貪官之名,傳稱大貪官轉世七度終成豬,吆喝分食貪官轉世肉,引來眾人搶購。結果有人吃壞了肚子,告到官府。
她笑得嗆粥。
又有一樁案子:青樓老鴇讓頭牌姑娘寶妮同時應酬多位恩客,卻對各個公子謊稱只侍奉一人,事跡敗露,被其中一個男人告官曰欺詐。該案判決令人啼笑皆非,原告案之人也是被醋意沖昏頭腦,并不想寶妮蹲牢,幾位得知此事、爭風吃醋的公子哥兒竟搶著攤錢,為寶妮贖了身,鬧出數男共侍一婦的奇談。
她簡直樂得沒辦法吃東西了。
目光轉向下一頁,眼底才沉下來。
整整半版都在歌頌三皇子慕容冰的“豐功偉績”。文章詳述他自平河縣返京后,觀察各地因氣候不調導致收成欠佳,竟接連上書數道關于興修水利、開挖渠網以利灌溉的奏章。
皇帝覽后大悅,即刻下令中央與地方協同辦理。近一兩月來,平河縣等地已初見成效,近日更將督導紫金縣等處開鑿新渠的事務。
平河縣……
齊雪哼了一聲,用力咬了一口包子。
不知道那位大人——她怎么又在想他!
并非余情未了,而是齊雪擔心,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遇見了他,要殺他報仇,那他若有妻兒,豈不是徒增無辜者的悲痛?
萬一他的家人再來尋仇,冤冤相報,何時能了?
齊雪已有安身之所,齋主待她寬厚。或許,忘記這個薄情寡義的人與她的仇,讓他和他早晚會有的妻子安穩過日,才是最好的選擇。
然后,她只想著一個人,就足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