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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曜六十年五月十七 民女秦月仙 年十九 籍平河縣高巖鎮秦莊 赴京投親
庚子紫金柒佰零三
齊雪攜路引,隨著進京的人流穿過巍峨城門。
抬頭,門額篆刻字勢端嚴。
“博、乾、都。”
身旁有識字的行商,與初次進京的伙計教導:
“博納百家、乾健不息,萬民所都。咱們王朝的皇都,取的就是這胸襟如天地般廣闊、能包容萬方子民、融匯千般技藝、接納諸氏族裔之意。”
齊雪盡數聽進。
城門內,三條九陌縱橫,遠處朱樓迢遞,直上青云;萬戶千門平旦開,市井繁盛非從前各處可以比擬。
或有良駒開道、雕車藏佳人,笑語盈盈暗香去;或有錦袍行賈,與挑夫一道背著行囊,自信所持錦緞定能名動皇都。
以博乾之名歌頌皇都的人,大概沒想到,有一天,這“包容”之中,也會有一個從很遠很遠地方來、遠到跨越了萬丈塵寰的人。
同月廿二,紫金縣的破屋前,三聲叩門響起。
“來了來了,這次又帶了什么寶貝來啊?”
馮娘應聲去開門,見是她盼著的貴客,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上次可說了,近來什么都貴,再要我幫你,可得這個數。”
薛意自懷中取出一個布包,給她掂量:“馮娘放心,定然是有的。您屢次相助,晚輩不敢讓您失望。”
馮娘這才側身讓他進來,屋內,馮伯沉默地就著爐火打磨細針。
她解開布包,里邊是只掌心大小的紫檀嵌百寶香盒,百年檀木制,盒面嵌綴玉石瑪瑙。流云紋雕工精致,仿佛盒身有靈,自然地生長出纏繞之物。
“這是……”馮娘對著燭光細看,“乖乖,你從前拿些幾百兩的玩意兒也罷了,這香盒看著可不是玩笑,你就這么拿來當診金?”
香盒作價五千兩有余,且有價無市。只是民間萬金難求的稀罕物,于慕容冰藏庫不過是蒙塵多年的舊物。薛意料定他不會察覺,才能取來。
薛意在熟悉的竹椅上坐下:“因為,這大概是晚輩最后一次來叨擾了。”
馮娘在火上烤灼一柄小刀:“哦?看來,你終于從‘那個人’手里換到想要的東西了。”
“是。”他卻沒有功成的痛快,“我也未曾料到會如此順利。”
“哼,那個瘋婆子一向這樣,要異物不要貴物,倒顯得我們俗氣了。”馮娘白了丈夫一眼,“也難怪當年迷倒了師傅門下的一眾弟子,我家這老頭也……罷了,不提了。”
薛意沒想聽見這陳年舊事,略有尷尬,輕咳道:
“馮伯對您照料體貼,眼中唯有您一人,同為男子,晚輩能感覺到那份心意。”
薛意是極坦誠的人,才叫馮娘聽后一笑。她走到躺椅邊,薛意已經解開上衣,領口微敞,左胸下有寸許長的創口。
“有衣衫遮掩,尋常人看不見,你這孩子,何必每次都急著來修補這點痕跡?”馮娘技藝再高超,生生扛著刺肉穿線,終歸是痛的,“那瘋婆子取血的手法越來越刁鉆了,好像知道我幫著你,故意挑釁我似的。”
薛意望著漏風的屋頂:“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慕容冰馭下極嚴,殿內不知多少宮人眼線,若被他知曉來歷不明的針孔刀口等,深究起來難免禍事一樁。
偏是他為懲戒薛意的叛逃,數種奇毒折磨,以儆效尤,反倒叫薛意一身血質異于常人。馮娘口中的“瘋婆子”正需這般血樣煉制蠱蟲,薛意才有以血換物的資本。
“馮娘,要不等會兒,我幫您修繕一下屋……嘶——”
馮娘手法極快,還不等人,薛意沒個提防,險些痛傻了!
室內安靜了半個時辰,馮娘處理好那處,肉眼再看不出異樣。
她看著閉目休息的薛意,驀然開口問:
“瘋婆子給了你什么了不得的東西,值得你在你主子眼皮底下冒險,一次次這么熬著?”
“是女兒玥的線索。”
“女兒玥?”馮娘和一直埋頭干活的丈夫也經不住對視一眼。
這玩意兒不是假的么?
她年輕時和馮伯、瘋婆子同門求學,師傅總敲打她與瘋婆子,覺得這倆姑娘少有慈悲心腸,還因此講述了一個由憐憫而生萬物的傳說。
古老的傳說里,有女神雙目永睜,化雙日凌空,人世間因此長明不夜,酷熱苦不堪言。女神悲憫蒼生,又自責是她生來之過,哭至右目失明,一雙眼眸無力同看,遂有晝夜之分,失明之目化為清月。
而女神因憐憫世人流下的淚,一部分作雨露助萬物生長,另一部分,凝結成了一顆蘊含莫測之力的寶珠,名曰女兒玥,據說此物深藏女兒心,有通靈感應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