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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第一次見華韶。打小愛慕的人在新婚不久后病逝,無心再娶的他為了拒絕不斷上門提親的人家花重金買下了擁有玉香院史上最貴□□費的姑娘。辦了宴席,常客們姑娘們紛紛在席間向他道賀。進房門,華韶身著盛裝像新婚的女子那般端坐在床沿,精致的臉稚氣未脫。有一剎那許優覺得今夜就是新婚之夜,本就不是多君子的人,即然花了錢就順其自然做點什么也好。
或許當年真發生了些什么也不至于隱忍至今了,不愿意再娶,因為內心里總覺得四年前在玉香院已經娶過一個女人了,自她之后眼里容不下別人。他現在不敢碰她,不想以嫖客的身份占有她,除了等待別無他法。
也不想碰別的女人,只能憋屈地在夜里想象著華韶白天的音容笑貌自己釋放一下。
☆、新人
鶯兒來的第二日就名滿玉香院。
華韶去看望青荷時,連躺了數日的青荷都知道了。
“聽小丫頭說院兒里新來了一個叫鶯兒的長得甚是出眾?”
華韶道:“嗯。何止出眾,詩書上形容美人的詞兒安她身上都不為過。”
“真真美到這般了么?快帶我瞧瞧去。”青荷欲起身。
華韶嗔怪道:“胡鬧。藥吃下去這么些天了也不見動靜,你也不著急?身子要緊,真想瞧請她過來細細地給你瞧,美上天去也得叫你一聲姐姐不是?”
青荷捂嘴笑道:“只怕很快就高攀不……”又大咳了幾聲,華韶替她順了順胸口:“怎咳得更厲害了?徐大夫怎么說?”
“大夫說怕傷我根基藥量用得謹慎,早間加大劑量又服了一次,只有保不住的胎哪有滑不掉的?”想到孩子方才還樂呵呵的青荷開始不住地流淚:“姐姐,一條命啊!”
華韶怕說多錯多反惹得她難過,“你別瞎想,身子保住了什么都會再有的。”正要留青荷好好歇息,撞見了來前探望的慧姑娘。
慧姑娘與青荷幾乎同時進來的,同習同眠二人本該姐妹情深,不知怎的反成了冤家,兩人性子都不壞,偏地走到一起就水火不容。
“你來干嘛?”青荷顧不得華韶在場,對門外的丫頭吼道:“你是死的嗎?什么人都敢放進來?”
慧姑娘沒理青荷,向華韶請了禮:“姐姐好!”
華韶笑道:“你也來看望青荷妹妹嗎?”
慧姑娘自己找地兒坐下,咯咯笑道:“相識多年,怕她悄無聲息地沒了失了盡姐妹本分的機會,路過這里順道進來看看。”
“小賤人你咒誰呢?”青荷氣得想下床和來人掐一架。華韶按住蠢蠢欲動的青荷,一邊充當和事佬勸慧姑娘道:“她好歹是病人,要斗嘴待她身子好些了再斗,別再擾她了。”
慧姑娘不客氣地嗆道:“一點小風寒可攔不住我們青荷娘子,喏~”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青釉的瓷瓶遞給青荷,“著涼這許久也不見好,別惡化成不治之癥死了給院兒里添晦氣,我托恩客求的良藥,沒下毒。”
青荷撇過頭不看,罵道:“你巴不得我死掉才好吧,誰敢用你的東西。”
“知道我想你死啊?那你更不要遂我的意咯。”慧姑娘把東西塞給華韶,大搖大擺地出了房門。
華韶代青荷收下藥,心中無奈,這兩人呵。
這幾日路過眾人時華韶總覺得大家在背著她議論著什么,每次一走近就沒了聲兒,一走遠又聽到嘰嘰喳喳的聲音。問小菊才知道,原來鶯兒將取代她成為新一代花魁的傳言已經傳遍玉香院。其實哪有取不取代的,江山都會易主,何況一虛名?
說到花魁這一稱號的由來。華韶并無傾城國色,更無超世之才。才貌俱佳的女子何其多,唯有她程華韶成了所有男人共同的夢。
而造夢者,就是她本人。
十三歲那年首經之后不久,媽媽告訴華韶明年要為她擇日□□。
或許外人不相信,院兒里長大的姑娘教養森嚴,勝過平凡人家的姑娘甚至大家閨秀。鴇母怕手里未經人事的姑娘被不懷好意的人占了便宜,失了可觀的□□費,出行會客都有人陪著,嚴管之下自然沒有私相授受的事兒。除了琴棋書畫曲藝談吐,媚人之術雖然也會由有經驗的娘姨或鴇母傳授,不過對于男女之事總還懵懵懂懂,有種未知的恐懼。又因習了女四書等有了貞節之念,妓人何來的貞潔可言,于是好多女孩子矛盾著疑懼著因為一筆不多的錢被鴇母送到陌生男人的身下。這種事經歷多了,也就忘了羞恥為何物了。
華韶想了很多:逃跑、自盡……可是她知道活下來有多不容易,知道玉香院外的生活比這里更加不堪。
又抵死不愿順從,于是問鴇母如果可以另她多掙比□□費多出數倍的錢,愿不愿意幫她一把。
鴇母自然同意。在她眼里,玉香院來來往往白花花的姑娘們不是年輕鮮嫩可供享樂的肉體,而是行走著的真金白銀。
華韶這個名字也是那年定下的,在那之前她在玉香院被人喚作小桃花。
自救計劃是一年內成為艷絕秦淮的花魁。
她詩畫不錯,糊弄糊弄不識字的百姓還行,玉香院是秦淮第一大青樓,來消費的不是文人雅客就是士子官紳,在他們面前舞文弄墨要慎重。托人找仕途不如意的窮酸老秀才買了一大批提了詩文沒有落款的畫,支使的銀錢是華韶向鴇母開了借據借來的。
之所以找那個老秀才是因為他那把年紀基本也告別煙花柳巷了,窮困到艱難維生的地步也進不了玉香院的門,應該不致于穿幫。否則酸腐的秀才先生看到自己畢生所學被青樓女子這般利用,非過來拼命不可。
又在鴇母的配合下在大廳兩旁掛滿了姑娘們的墨寶,除了華韶的都是真跡。一個老爺子積蓄了一生怨氣的畫作在姑娘們明艷稚嫩濃濃脂粉氣的作品中格外引人注目。
有人開始好奇,哪個姑娘叫“程華韶”,怎么從未聽過。
華韶依然是大家眼中的小桃花,除了狼狽為奸的鴇母沒人知道答案。
畫展持續數日,每日用不同的畫作。
接下來是琴技。
在所有人好奇程華韶是何人時,鴇母在傍晚賓客最多時宣布,有請華韶姑娘。眾人經過數日的好奇心折磨自然想一堵芳顏。
華韶只在二樓樓間立一屏風,盤腿坐在屏風之后,屏風上是雪落梅花的圖案,清冷的畫面里美人的身形影影綽綽。
琴聲起。
你聽過指甲劃過瓷器的聲音嗎?尖銳又讓人心癢難耐。
悅耳的琴聲中夾雜著絲絲不易察覺的尖銳聲,像指尖滑過心臟,讓人猛得一顫。華韶把控著氣氛和節奏,手指被琴弦割破往外滲著血,她不敢停,眼見著血隨著手指的飛速游走染紅了琴身。眾人的心乘著琴聲飛越山巔,倏忽直降到地面,被撩撥而起的□□也隨著琴聲起起落落。
曲畢。
華韶起身回房,手心一片粘濕,除了血,還有汗。
她回房時沒有聽到半點聲響,沒有掌聲,沒有尖叫,她以為自己完了。疲倦地癱倒在床榻上,來不得處理傷口,由著血滴在被褥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