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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一點,jeffery?!鼻f少洲淡聲打斷。
黎盛銘立正,做了個收聲的動作。二哥平時看著好說話,又各種給他零花錢幫他擦屁股,但真生氣起來比老頭子還要駭人幾分。
不多時,遠處別墅主門打開,出來一位身穿英
倫式西服的中年男人,梳油頭,戴懷表,手握一把黑傘,是為陳公館工作多年的錢管家。
錢管家向三人一一問好,又詢問是否需要準備午餐,陳薇奇不餓,黎盛銘說他剛剛和二哥在中環吃過,錢管家就領他們往西廳花園去,說莊董事長和黎太都到了,正在打麻將。
黎盛銘摸了摸腦袋,“怎么開bugatti都沒趕上這兩人?!?
自從搬去公寓后,陳薇奇已經有兩個月沒有踏足陳公館,她是很倔強的人,即便行為上順從了也不肯低頭,驟然聞到空氣里那股熟悉的琥珀沉香調子,心里堵著一些很難言說的復雜滋味。
建筑內部極其復雜,一行人穿過很多間明亮的大小廳、敞開式互動區域、室內花園、路過餐廳時,陳薇奇不經意地瞥向那架黑色長型螺鈿紋漆柜。
柜子上的擺件更換過,之前是一組瓷器花瓶,共十二只,對應每個月份的月令花,是陳南英花大價錢從蘇富比拍到的珍品。離家前的那次激烈的爭吵中,陳薇奇隨手砸了一只。
缺了一個月份,寓意不再圓滿,傭人當天就把剩下十一只花瓶都撤走,幾天后她得知,她沒有經過大腦,隨手選中的那只花瓶是六月荷花。
周霽馳的生日就在六月。
像打出一顆子彈,繞了一圈,最終擊中眉心。她想,這也許就是緣分已盡的預言。
“在自己家里也會走神嗎?陳小姐。”
一道平淡的聲音打破她的神思,像不起風時的湖面。陳薇奇靜止一秒,手指蹭了下裙身,抬頭看他:“沒有,在想工作。”
她笑起來,是很漂亮的弧度,不動聲色轉移話題:“等會父母都在,我們要表現好點?!?
莊少洲不知道她等會表現得好不好,但現在,她表現得很好,至少一般人是無法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和那一絲細枝末節的緊張。
男人那雙深棕色的眼睛看著她,沒有光穿透,那種棕色很暗,深處宛如半涸的墨緩緩流動,他把插在褲兜里的手拿出來,自然地牽住她。
“當然?!?
走在前面的黎盛銘回頭,看見他們交疊的雙手,嘖了聲。
……
西廳花園常年種植著三十多種不同品類的月季,從觀景窗望出去,雨水沿著廊檐滴落,數不清的花朵枝葉在雨中輕柔蕩漾,風順過那些青翠欲滴的草坪,吹進廳內,裹挾一種潮濕的味道,類似濕漉漉的苔蘚,很清爽。
傭人候在不遠處,隨時負責添茶、收拾垃圾。柚木長桌上擺著一些下午茶甜品,烤舒芙蕾的香氣很蓬松,大人們的談笑和麻將碰撞的聲音傳遞出來,氣氛比陳薇奇預料得更輕松,熱鬧很多。
她甚至想過尷尬的場面。
怎么不尷尬?
她和莊少洲認識沒有一個月就開始討論婚期,她的父母是一對貌合神離的假夫妻,對方的父母更是兩年前就離婚了。
“要我說,全港島找不出第二對這么般配的金童玉女啦!”黎雅柔麻將也不打了,拉著陳薇奇的手,目不轉睛地看,越看越喜歡。
黎雅柔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生出女兒,老大媳婦人也很好,可惜太學術派了,天天泡研究室,沒意思,陳薇奇就是她心中預想過的女兒的樣子,漂亮,大方,氣派,還有一點傲氣。
她美滋滋地對自己前夫說,“老莊,我的眼光就是好?!?
被妻子叫老莊的莊綦廷其實并不老,和莊少洲如出一轍的深邃輪廓,多了歲月賦予的堅毅,更顯得成熟迷人。
常年身居高位的他看上去有雷霆萬鈞的威嚴氣勢,淡笑著打出一張七萬,“你的眼光一直都好?!?
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陳薇奇的設想,像極了妻子在丈夫面前得意炫耀,丈夫無奈又縱容,可莊少洲的父母不是離婚了嗎?媒體是這樣爆料的!黎雅柔也是這樣對外宣稱的!
陳薇奇看向莊少洲,對方明白她想問什么,漫不經心地攤了下手,示意她不用驚訝,畢竟莊少洲自己都搞不懂父母是什么復雜而奇怪的關系。
陳薇奇不動聲色垂下眼眸,乖巧地坐在母親身后,明面上是看牌,實則暗暗打量她這位未來的婆母。
港島的黃金時代出過形形色色的美人,各有各的風光,各有各的傳奇,黎雅柔是很獨特的那一個。
彼時黎家江河日下,二十來歲的長女黎雅柔站出來挑大梁,因為個性潑辣,做事爽利,情商高,長得又美,當年一度名動香江,這樣的美人不是規訓出來討好富豪口味的洋娃娃,勾人又刺人,想一親芳澤的男人很多,都被她扎得頭破血流,臉面掉光,于是這些小氣男人嘲笑黎雅柔是一只母老虎,和她的名字沒半點關系——既不雅也不柔。
就是這樣和溫柔小意搭不上邊的女人,一轉背就嫁了全港島最有權勢的男人,風光無數,就在眾人以為這就是故事的最高潮了,五十多歲的她又突然宣布離婚,跌破眾人眼鏡。
“黎女士,你別第一次見薇薇就把她嚇到了?!鼻f少洲拿了一塊香橙味的曲奇放在陳薇奇的碟子里,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
“你別亂說。我明明很喜歡阿姨的性格?!标愞逼嬉Я艘恍】谇?,香橙的確是她最喜歡的水果。
一來一回,他們表演得天衣無縫。
黎雅柔直接掄了下莊少洲的手背,“小混蛋,少來挑撥我們婆媳關系。以后你對薇薇不好,我自然會要你好看?!?
莊少洲往父親那看一眼,莊綦廷不說話,高深莫測,只是看牌。
在熱鬧的笑聲中,陳烜中松了一口氣,這樁婚事比他想象中還要好很多,女兒快兩個月沒有回家,他不是沒有愧疚過,只是女兒全程沒有看他一眼,這讓他有些說不出的復雜。
之后聊到了提親、婚禮準備等一系列事,陳薇奇沒有興趣,更懶得再和莊少洲演即將邁入婚姻殿堂的恩愛小情侶,表示一切都聽長輩安排,隨后找了個午睡的借口離開。
她前腳出西廳,莊少洲后腳也離開。兩道步伐一前一后,低沉的,閑適的,發出不同的頻率。
陳薇奇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過去。男人嫌熱,把穿好的西裝外套又脫了,袖扣解開,松垮地挽起,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臂,幾根青筋纏繞其上,散發著成熟男人的氣息。
“你怎么也出來了?”
莊少洲步履平穩地邁上臺階,走到陳薇奇面前,“我說想參觀你住的房間,他們就讓我出來了。你現在去哪?”
陳薇奇頓了一下,說:“回臥室休息。”
“一起?!彼L度翩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