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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你自幼相識,妹妹的性子我最清楚,斷斷不會是那等喪心病狂之人。這必是有人蓄意構陷,才教妹妹擔了這不白之冤。所以我急急攔下官兵,唯恐讓你受了委屈。
時蘊聽著這番話,心頭一暖,眼眶竟微微發熱。
自江府遭難,她與江遲漂泊數月,嘗盡世間冷暖,何曾有人這般設身處地地為她著想,又是這般不假思索地站在她這一邊?
此刻聽著表兄一句句關切之言,那股壓在心底許久的孤苦無依,竟尋到了一絲暖意。
妹妹如今在京城,可有落腳之處?此番進京,是為了什么打算?京中還有其他相熟的舊友嗎?
時蘊略一沉吟,并未將實情盡數道出,只含糊道:蘊兒走投無路,又怕連累父親母親,這才鬼使神差地闖進京城,也不知能不能碰個運氣,洗清這不白之冤。京中……唉,并無舊識之人。
竟無相熟之人也敢上京?妹妹,你這膽子可也太大了。
陳景明聽聞,眉頭緊皺,似是替她著急。片刻后,眼中忽而一亮:這也不打緊,哥哥在城中恰好有處宅子,雖不大,倒也清凈,你住進去倒也合適。
他略帶幾分不好意思地解釋:說來慚愧,我這官職雖然不高,卻也得些器重。總有些人愛來拜謁結交,閑雜事一多,連沐休的日子也不得清靜。所以我私下置辦了一處院子,誰也沒告知,就為圖個安寧。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鑰匙,徑直遞到時蘊面前:不如妹妹先住進去,安心養養身子。至于伸冤面圣之事,哥哥雖官職卑微,卻也認得幾個御前的人,總能想想法子。
時蘊望著那枚鑰匙,心頭警鈴驟響。
錦衣衛囚禁她的地方,正是一處不起眼的私宅,四面高墻,與外界隔絕。此刻陳景明這般輕易地要將她安置進一處無人知曉的宅院,雖是骨肉至親的好意,卻仍教她本能地生出幾分戒備。
陳景明似是察覺到她的疑慮,忙又補充道:妹妹放心,我那宅子里只有幾個灑掃的侍女,一并兩個看院的老仆,尋常從不留客,除了我偶爾過去小住,旁人絕尋不到那處。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添了幾分無奈:可惜哥哥官職不高,若是再高些,定能帶你徑直去刑部翻案。如今也只能走這一步慢棋了。
他又想起一事,道:對了,等你安頓下來,我即刻便派人去江南,向姑姑姑父報個平安,也好教他們放心,日后若想尋你,也有處可循。
這一番話,說得周全體貼,處處都想在了時蘊的前頭。時蘊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只能低聲道謝。
陳景明這才轉開視線,望向門邊一直靜立不語的江遲,道:“你這仆從......”
時蘊道:這是淮安的貼身侍從,他這一路護我周全,甚是辛苦。若要住進宅子,還望也能一并安置。
陳景明聞言,神色微微一變,狐疑的目光落在江遲身上,隨即湊近時蘊壓低聲音道:妹妹,我自然信你,可這人……哥哥卻信不過。
他斟酌著詞句,有些為難解釋道:且不是這畢竟只是個下人出身的侍衛,并沒什么緊要,妹妹這一路孤身流亡,誰知他有沒有存了別的心思。再者妹妹如今已是寡居之身,若與一個身份低賤的男子同住一院,傳出去,于妹妹的名聲大有妨礙。身為哥哥的,有些話不好當面挑明,卻不能不為你多想一層。
陳景明這一番話全然是一片兄長的苦心。
時蘊不語。
她知道陳景明的顧慮在外人看來并非全無道理,只是這段日子江遲悉心照顧,舍命相護,兩人之間情分早已不是簡單的主仆二字可以概括。
面對陳景明,她縱有心為江遲辯駁,也難以啟齒道明她與江遲的復雜感情。
時蘊心中權衡片刻,眼下在京城之中,陳景明是她唯一能倚仗的血親,他又身居官職,或許真能尋到面圣伸冤的門路,縱然自己心底存疑,這份擺在面上的好意,她也不好輕易推拒。
況且她總覺得,自己既然能從大名鼎鼎的錦衣衛手里逃出來,自然也不怕其他人。即便真住進了那處宅院,憑江遲的手段也不至于見不到自己。他向來行事謹慎,若想留在她左右,總歸會尋出辦法。
想到此處,她不著痕跡地朝江遲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江遲這才放松了一直緊繃的下頜線,微不可查的點了頭,算是回應。
時蘊轉向陳景明,行了個萬福禮道謝:多謝哥哥費心,蘊兒都聽安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