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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明在前頭引路,帶著他們走進一家酒肆,徑直上了二樓。
行至一方隔間門前,時蘊卻停下了。
陳景明回頭一看,只見時蘊仍站在原地,江遲側身半步擋在她身前,一手默默仍按在刀柄上,正目光銳利地盯著自己。
陳景明愣了一下,旋即明白過來,看來是這一路的風聲鶴唳,早教這兩人成了驚弓之鳥,縱是暫時脫了虎口,仍疑心重重,不敢輕易踏入一處陌生的地方。
他也不惱,只是無奈地笑了笑,湊近了些小聲道道:蘊兒妹妹,還沒認出我嗎?我是陳家哥哥呀,你不記得了?。
陳景明見她仍是滿臉戒備,忽而扮出一個滑稽的鬼臉,兩根眉毛擠在一起,兩個眼球對視,臉上的皮膚都皺成一團,嘴巴還故意嚼得老高,活像只小豬拱食的模樣。
你還記得嗎?咱們小時候,我總愛扮這個樣子哄你笑,你那會兒才到我肩膀這么高,一見著就笑得直打滾。
眼前這張臉忽然與時蘊記憶中的某些片段重迭在了一處。
她記得兒時確曾有位表兄寄住自己家中,那人與她年歲相仿,兩人時常湊在一處玩鬧。這位表兄最喜歡扮各種鬼臉逗她開心,每每湊到一處,院子里都回蕩著兩人止不住的笑聲。
可惜沒過多久母親就為她定下了與江淮安的娃娃親,都說男女十歲便該避嫌,往后不許她再與同齡的男子親近玩耍,這才禁了表兄再過來自己的小院。
聽說沒過多久,那位表兄便隨伯父赴任去了,自此再未有任何消息傳來。
看著眼前這個努力辦著鬼臉的年輕男人,塵封多年的回憶瞬間涌回腦海。
你是、是明……明哥哥?
可算是想起來了!
陳景明雙眼霎時亮起,語氣里滿是欣喜:這些年不見,妹妹都長這么大了,方才在城門口,若不是我看得仔細,險些沒認出來。
見時蘊終于認出自己,陳景明臉上難掩喜色,復伸手引著她往隔間里走。
“站在外面講話不方便,咱們進來說。”
這酒樓的隔間不算大,緊鄰著下面便是熙攘的大街,陳景明一進去便將窗戶反手關上,霎時間房間安靜不少。
見屋內只有他們三個,時蘊這才伸手摘下帷帽。
她這一路奔波勞頓,身形清減了許多,面容也比從前更加蒼白憔悴,唯有一雙美目依舊清亮如水。
她身上穿的仍是一套素色衣裙,臉頰未施粉黛,鬢邊只簪了一支玉簪,這卻更襯得她眉目楚楚,仿佛雨后梨花,帶著一股教人心疼的脆弱風流。
陳景明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怔怔出神,一時竟忘了言語。
明哥哥?時蘊見他久久不語,輕聲喚了一句。
陳景明這才如夢初醒,慌忙移開視線,拱手嘆道:妹妹這一路,可是吃了不少苦吧,瞧著都憔悴成這樣了。他語氣里滿是憐惜,末了又添了幾句關切,可有受過什么傷?身子可還撐得住?你方才說什么得了風寒,又是怎么一回事?
勞哥哥掛心,蘊兒都好。風寒之言不過是情急之下的脫身浮辭,不必當真。
見她不似作偽,陳景明這才放下心來,請她入座,又親自為她斟了一杯熱茶,神色轉為鄭重:妹妹,江陵府的事,我都聽說了。
淮安賢弟英年早逝,實乃朝廷之失,更是妹妹之痛。
陳景明嘆息一聲,眼中浮現哀色:我與他雖未曾見過,卻聽得他是個難得的清正之人。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朝中奔忙,幾日前方才聽聞江陵府生變,當即便想親自趕去尋你,誰知剛到城外,便見著了那張通緝的告示。
說到此處,他語氣愈發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