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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時蘊不敢放松警惕,安令鴻此人陰狠,不達目的絕不會罷休,只要一日沒有得到名錄,他就一日不會放棄。
時蘊頭戴帷帽遮住臉,江遲走在她身側(cè)半步的位置。每當有馬車疾馳而過,揚起塵土,他總會不動聲色地側(cè)身,用身體擋住大半。
很快,城墻的輪廓在晨曦中顯現(xiàn)。
城墻高聳,黑沉沉的像一頭蟄伏的巨蟒,大張著嘴吞食著進進出出的人流。
今兒個人真多,怎么半天也不挪地方。有人抱怨著擠過去。
前頭不知道貼了個什么告示,都堵在那兒看熱鬧呢。
江遲本欲繞行,卻被時蘊悄悄拉住衣袖。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告示上那兩幅畫像之上。
那上面畫著一男一女,眉眼描摹得雖與時蘊江遲二人不十分相像,卻也依稀能辨出幾分輪廓。
江陵府太守之妻時氏與侍衛(wèi)江遲私通,合謀殺害太守江淮安,現(xiàn)二人在逃。有知其下落者,賞銀千兩。
讀完告示,時蘊的臉瞬間煞白。
私通?!
是在說自己嗎?
這是安令鴻準備說辭?
周圍人嘴里說的那些詞一字不落地鉆進她耳朵——不守婦道、敗壞門風、“奸夫淫婦”!
千里逃亡,她心中所念不過是護住亡夫遺志,為被欺壓的百姓和無辜的江府討一個公道。
無論最后是伸冤昭雪亦或者身陷囹圄,她都設(shè)想過要如何應(yīng)對。可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會以弒夫兇手的身份,被高懸于市井之間,供千萬人指點唾罵。
她曾經(jīng)恪守的所謂“婦道”,如今竟成了壓在她身上最沉重的污名。
江遲察覺到時蘊的異樣,立刻握住她的手掌:“夫人,別怕。”
不遠處守門的士兵手持畫像,正在逐一比對進城的行人。
人流緩緩向前挪動,時蘊與江遲夾在其中,江遲有意將她護在身側(cè),另一只手悄悄按在了刀柄之上。
眼見前方士兵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而定住,落在了時蘊半遮的面容上,眉頭漸漸擰起,似有所疑。他側(cè)身對身旁同伴低語了幾句,兩人的視線愈發(fā)銳利,一步一步朝這邊靠近。
站住。為首的士兵伸手攔住時蘊,上下打量,抬起頭來,讓我瞧瞧。
時蘊心頭一緊,緩緩抬起帷帽一角,露出半張臉,聲音里帶著怯弱:官爺,小女子和夫君是從鄉(xiāng)下來的,一路車馬勞頓,風寒還未好全,實在不敢多吹了風。
士兵瞇眼盯著她,又低頭對照手中畫像:你是何處人氏?家中何人?
姓蘇,本是青州人。時蘊不慌不忙地編著身份,夫君要進京趕考,我不放心他一人,這才一同前來。她一面說著,一面用帕子掩住口鼻,佝著肩背輕輕咳了兩聲。
士兵將畫像舉到她面前,又移開些距離細看,仍是狐疑不定:怎的有些像……還有個男的......
江遲立刻上前將時蘊護得更嚴實,手里掐著一點碎銀往對方手里塞:官爺,我夫人這一路都病著,經(jīng)不起驚嚇,還請通融。
那士兵卻不為所動,轉(zhuǎn)頭對同伴道:你瞧,像不像……
江遲呼吸微微一滯,掌心已然沁出冷汗。他不動聲色地調(diào)整站位,試圖尋找一條脫身的退路,心中飛速盤算,一旦事發(fā),必要先護住她,其余皆可不顧。
就在此刻,街市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男子騎馬而來,他本是路過此處,目光卻不經(jīng)意間掠過人群中的撩起的素色帷帽:“這是......”
來人立刻轉(zhuǎn)身勒馬,朝守門的士兵喊道:“怎么不放人進城?何事耽誤這么久?”
“屬下正奉命搜查朝廷侵犯!”
“奉命?奉了誰的命?城門外都堵成什么樣了你難道看不到?還不快快疏通城門!”這人身著官服,語調(diào)里自帶一種威壓氣質(zhì)。
為首的士兵梗著脖子還欲爭辯:大人,此女形跡可疑,與告示所畫……
旁邊一名年長些的士兵猛地拉住他的手臂,低聲喝止,隨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禮道:陳大人!我這小弟第一天當班,還不太懂規(guī)矩,多有得罪,還請大人恕罪。
說完他低聲呵斥道:“你小子找死?還不睜開狗眼看看這是誰?這可是陳景明陳大人!”
那強硬的士兵先是一愣,待看清男子官服上的紋樣,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忙也躬身賠罪:是……是小的眼拙,不知是監(jiān)察御史大人在此。
監(jiān)察御史品階雖不算高,卻手握糾劾百官之權(quán),眼前這幾個守門的兵卒,誰不知這厲害,哪里還敢多說半句。
見士兵態(tài)度恭順,陳景明臉色稍緩,語氣也軟了下來:罷了,你們盡忠職守,也是分內(nèi)之事。他又指了指時蘊:我也不是苛責你們,只不過這是我遠房堂妹,半道上染了風寒,家里得了消息,特意讓本官來接她。
他目光轉(zhuǎn)向時蘊,唇滿目關(guān)切道:妹妹許久未曾歸家,兄長甚是擔憂,快隨我來。
隔著帷帽,時蘊看不真切,心中疑竇叢生,卻也明白此刻不容多想,當下順著他的話,微微低身。
“多謝兄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