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路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又是連著幾天的下雨天,這在平州很少見,尤其是在熱暑時節。
蟬鳴已經變成一種習慣的噪音,喇叭聲混合著雨聲像一首狂躁的交響曲。
——向藻取下了助聽器,任憑外界如何喧囂,她的世界照樣是一片安靜。
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好處,至少當她想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時候,無人能夠打擾她。
雨絲被風吹到臉上,把向藻臉上的絨毛洗得很干凈,像一個水蜜桃,透著鮮嫩的粉色。
她打著傘,左腳輕輕踢開,傘把在手中轉了360度,在濛濛中開出一朵花。積水濺到她的小腿上,然后化作一顆顆水珠順著小腿流下。
這一幕映入某個人眼中,那些細密的水珠,逐漸匯聚,不動聲色地掀起一場無聲的海嘯。
向藻收了傘,在公交車站的長椅上坐下,透過泛黃布滿污漬的玻璃頂幕,看著澄澈如洗的天空發呆。
——她在想賀樅。
安靜的時候,會想起他。
不安靜的時候,也會想起他。
好奇怪的感覺,明明一切都跟他無關,可是寫下數學公式時,會想起他,聽到窗外的汽笛聲,會想起他,背課本上的古詩時,還是會想起他。
一不注意,他就像煤球精靈一樣從各個角落跑出來,在她的腦子里晃悠。
——她還想著剛剛跟賀樅發脾氣的事。
她應該說聲對不起的,可她連他的聯絡方式都沒有。
連跟他正常說話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說實在的,向藻有些怵他。明明賀樅總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也不是那種生人勿進的冷臉,但向藻就是有些怵他。
她矛盾得快分裂成兩個人,一個在瘋狂的思念他,一個在抗拒他。
身邊突然傳來一股很好聞的海洋氣息,向藻精巧的鼻尖微微動了動,余光撇到一個黑色的身影坐到了她的旁邊——不是在一張椅子上,兩個人之間隔著剛好一個人的寬度的距離。
是個男生,穿著帽衫,整張臉埋在兜帽中,還戴著黑色的口罩,棒球帽下露出的兩只眼睛有著深邃的棱角。
他戴著耳機,雙手插在口袋里,低著頭看著地面,過了幾秒拿出了手機。
向藻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畢竟一直盯著陌生人看挺不禮貌的。
這種冒犯的舉動一般只會出現在賀樅身上。
賀樅現在在干什么呢?
向藻目光開始變得渙散,她伸出手,接了幾顆雨珠,涼涼的,沒有熱意。
學校坐落于風景優美的郊區,是政府特批出的一塊地,依山傍水,堪比度假圣地。對于都有私家車接送的其他人來說,坐著公交車上學,是極其罕見的一件事。所以周末的公交車上,總是只有向藻一人。
你問學校里其他的貧困生?
住校啊。
那向藻為什么不住校,因為蘇阿姨在聽到她要求住校時,深深的皺起了眉頭,即便沒有說出任何反對的話,向藻也非常‘懂事’的打消了這個念頭。
坐著一個多小時的公交從一個郊區到另一個郊區,其實算近了。
向藻是這么安慰自己的。
她點開小程序看了看,公交車還有五六個站,半個小時才會到達,一般這個時候向藻會背背英語單詞,或者玩玩游戲啥的,可她今天什么都不想干了。
心里像是剛咽下一個澀到不行的檸檬,酸得整個心臟都揪一起,讓她想哭。
情緒剛剛匯集,余光就瞥見旁邊的身影動了動。袖口里伸出一只戴著羅杰杜彼的大手,搭在膝頭上,手指交錯起落,在這起伏中,向藻竟然感受到了一絲旋律的起伏。
她其實不怎么聽音樂,因為那個跟她外婆年紀一般大的助聽器特別容易嘯叫,在嘈雜的環境中向藻為了聽得更清晰些也會調大音量,這會導致她經常耳痛,她如果老是歪著頭跟別人說話,也很累,所以一個人的時候,她就會讓自己處在這種真空環境中。
有些人很喜歡聽雨聲,而她,喜歡‘看’雨聲。
或者說,看雨中的那個人。
其實第一眼就認出來了,怎么會認不出呢?
每天都在想著的那個人。
但這肯定是夢吧,他怎么會出現在這呢?
賀樅給教練回完消息,發現一直靜靜坐著的人已經閉上了眼睛,氣息綿長,像是睡了過去。
他第一反應是皺眉,怎么在這種地方睡著了,是太累了嗎?
想過去叫醒她,又想起兩個人現在還不熟,她剛剛還在跟自己生氣,好像是嫌他管的太多。
賀樅從小就是很獨立的人,父母完全信任的教育方式也培養了他的自理能力,他明白這種不喜歡被人管教的,可是控制不住,總是會擔心她。
——就像現在一樣,會擔心她會不會感冒,會不會睡得不舒服。
向藻感覺也不像那種喜歡事事讓別人替她安排的人,但他真的很想這么做,就像現在一樣。
他覺得要是向藻能依賴他多好,他會包辦她的一切,把她照顧得滴水不漏,不會有任何任何一件不順心的事在她身上發生。
他知道,她過去過得太苦了,他想讓她往后的時光只有開心。
這對他來說不是什么難事。
賀樅起身,走了幾步,坐到她身邊,手指蜷起又放開,最后還是放到她的手邊,沒有接觸,還隔著幾厘米的距離。
甜甜的蜜意卻突然間炸開,像咬破一顆夾心糖,濃濃的夾心瞬間充盈所有味蕾。賀樅的喉結動了動,將耳機的聲音調低了些——她的呼吸聲更好聽些。
手背突然被柔嫩的觸感碰了碰,一觸即離,賀樅有些悵然,他都還沒反應過來就沒了。他轉過頭,向藻不知什么睜開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有些孩子氣地鼻音響起:“你怎么在這?”
他沒有回答,反而是問出另一個問題:“我陪著你,到雨停,好不好?”溫柔得不像話的語氣,比棉花糖還輕柔。
向藻點了點頭,小拇指輕輕點了一下他的手心,“這場雨會下得很久嗎?”
賀樅目光移開,投向遠處,眼角好像彎起,充滿不明情緒的聲音從口罩下傳了出來:“如果你希望的話……”
向藻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賀樅聽到聲音從辦公桌那邊走了過來。俯下身,抱了抱她。
他蹲下身,給向藻穿襪子,說道:“今天更冷了,出去要記得戴圍巾,待會吃完飯,我們就去逛逛買禮物。還有幾天就過節了。”
向藻還沒完全睡醒,帶著惺忪睡意呢喃問了一句,“過什么節?買禮物?”
眼神落在賀樅長長的睫毛上,她一點點挪了過去,趴在他的懷里,炙熱的體溫通過睡衣傳了過來,暖烘烘的。
賀樅一只手握住向藻的腳踝,一只手輕輕撥開她的碎發,再往下拂過她的臉頰,猛地將她拉至身前,眼里帶著笑意。
“剛剛夢見什么了,我聽見你在叫我的名字。”
“夢見下雨了,你陪著我看雨。雨,下了好久。”
賀樅垂了眉眼,像是在回憶是哪時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