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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之中漆黑一片, 衛璧落到實地上,也不松開抓著趙敏的手, 生怕她再趁機使什么別樣手段。
事實上衛璧真是惱怒極了,他掉下來之前已然看到青書受了傷, 心下火大,便咬牙切齒地想要從趙敏身上討回債來。
趙敏只覺得右小臂劇痛,輕輕掙脫了兩下未果,便輕哼了一聲嗔道:“你還不放開?好一個明教教主,倒是欺負我這個小女子。”
衛璧才不吃這套,冷聲回應道:“好一個綠柳山莊,倒是別有玄機。”
趙敏見衛璧軟硬不吃, 只得溫言低聲問道:“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開我?”
衛璧淡淡說道:“那要看姑娘到底要怎樣才肯讓衛某出這陷阱了。”
趙敏不答他的話, 反而笑道:“你不用心急,好好休息一會,剛剛才吃過喝過,一時半會兒咱們也不會餓死在這里。待會兒我的手下尋我不見, 自會放咱們出去。”
趙敏這般輕描淡寫, 衛璧卻真是怒氣上涌了——其實他此時已然后悔了,剛剛不該把青書一個人留在陷阱外面的。
大抵上人在危急關頭總會有些下意識的行為,這是很難自控的。衛璧當時一心也只是不想青書落入陷阱而已,這時反應過來,卻也知他一片拳拳真心反倒是做了錯事。
陷阱在旁人眼里自然比陷阱之外要危險,但此時此刻事實顯然并非如此。這陷阱的主人趙敏也一起落了進來,那至少能保證衛璧不會有什么太大的麻煩了。可與之恰好相反的是, 在陷阱外面的青書,怕是要獨自面對趙敏手下的一眾高手了,衛璧一想起這事,簡直牙都快咬碎了。
是而衛璧才不想和趙敏多說廢話拖延時間,只冷冷地說道:“趙姑娘,我衛某人可沒有什么憐香惜玉之心,奉勸姑娘還是不要挑戰我的耐性為好。”
趙敏頓了頓,悠悠地說道:“總之我也沒辦法,衛大教主你再沒耐心,打不破這純鋼所鑄的陷阱,除了等,還能怎樣?”
衛璧氣極反笑地說道:“你的手下就在上面,你敢說你沒辦法?”
趙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說道:“就是沒辦法啊,外面的聲音我們聽不到,外面的人自然也聽不到我們的聲音,要說我的手下在外面,與衛教主同來的宋少俠不也在外面?你何不讓他打開陷阱呢?”
如若不是這陷阱中全然漆黑無法視物,趙敏必然能看到衛璧臉上結滿的寒霜,然而她雖然看不到,卻也能聽到衛璧寒氣森森地說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趙姑娘還是最好祈禱等我們上去的時候,你的那些識相的手下沒有對與我同來的宋少俠做些什么不該做的事,否則我總要讓你們嘗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好滋味。”
趙敏似乎也被衛璧這陰森森的口氣嚇了一跳,但她心氣甚高,脾氣也倔,反倒以微嘲的語氣反問道:“喲,明教教主和武當派的弟子什么時候關系這么好了?”
這話一出,趙敏只覺得握住她右臂的手力道更大了幾分,然而奇怪的是,片刻之后,衛璧竟然就放開了趙敏。心下覺得奇怪,趙敏剛想發問,便被一陣簫聲打斷了。
簫聲,就是簫聲。那簫聲初時緩緩流瀉而出,悠揚渺遠,一如大海般浩淼,萬里無波。此時明明是在這漆黑一片的陷阱內,趙敏卻覺得她仿若身處高高的山崖之上,遠眺著無邊無際的蔚藍海洋。
這時簫聲漸急,正如遠處潮水緩緩推近,漸近漸快,其后洪濤洶涌,白浪連山,而潮水中魚躍鯨浮,海面上風嘯鷗飛,再加上水妖海怪,群魔弄潮,音漸靡靡,亂人心弦。趙敏不自覺地沉迷于這音潮之中,霎時間有一股熱流從她下腹處急躥而上,那熱力很快便散進了四肢百骸之中。
這時趙敏雖察覺不對,但她卻已無法控制自己了,她只覺得自己正身處于極樂之中,熱浪一股一股地沖擊著心扉,她想大喊,想狂歌,想熱烈地舞動,將生命中所有的熱情都宣泄出來,忘卻一切,只記今朝。
忽而簫聲一變,恰如冰山飄至,瞬間壓抑了如沸的熱海,趙敏猛地清醒過來,發現她已將自己的衣襟扯得散亂,頓時臉紅得如煮蝦一般,所幸這陷阱里什么也看不見,她看不見衛璧,衛璧自然也看不見她。
趙敏真是又羞又惱,理好衣飾,跺腳嗔道:“你……你究竟對我做了什么?”
衛璧依舊頗為冷淡地說道:“無非是請姑娘欣賞了一曲簫音罷了,莫不是姑娘這就心神震動,把持不住了?”
趙敏更是羞怒說道:“你……你不要臉!”
衛璧淡淡說道:“若非我及時停下,姑娘可不知還要做出什么羞人的事來,可該謝我才是……”說著話音一轉,問道:“姑娘是想和在下繼續在此處欣賞美樂呢,還是想個法子出去呢?”
趙敏忽而有點兒發怵,剛剛那種感覺,自然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若非忽而似有冰水入心一般澆滅了那股熱浪,她恐怕真會不由自主地放浪形骸,做出些沒臉皮的事了。
怎么說趙敏也只是個未經人事的女孩子,若是衛璧對她動手動腳,她還能言辭上反擊或是施手段報復;可若是她自己把持不住倒貼上去,這樣的事非但尷尬難以啟齒,更會讓她尊嚴盡喪,顏面盡失。
趙敏無可奈何,只得伸手摸到鋼壁上刻著的一個圓圈,拔出小腿上綁著的匕首,倒轉過來以短柄在圓圈中忽快忽慢、忽長忽短地敲擊了七八下,敲擊之聲甫停,便聽“豁喇”一響,一道亮光從頭頂照射下來,那翻板登時開了。原來這鋼壁的圓圈之處有細管和外邊相連,她以約定的訊號敲擊,管機關的人便會立即打開翻板。
亮光忽閃,衛璧微微瞇了瞇眼,而后頷首說道:“姑娘倒是爽快。”說著挽著趙敏,施展壁虎游墻功順壁而上,飛身出了陷阱——在出去時尚且拂袖遮臉,又以趙敏擋住身上要害,擔心有人偷襲。
終于兩人又回到了這水閣之中,但見桌上飯菜狼藉,杯盤碎裂,一如之前。趙敏背過身去低下頭,肩頭聳動,似在微微抽泣。她背影婀娜苗條,后頸中肌膚瑩白勝玉,秀發蓬松,真是好不惹人憐惜。
然而衛璧環顧四周,渺無人影,又見地上尚有未干涸的血跡,心中愈發沉重,一把握住趙敏的香肩,扣住要穴,沉聲說道:“姑娘還是趕緊讓手下把人交出來為好,莫要一再惹怒于我……”
趙敏側過身來,撇嘴說道:“什么人?武當派的宋少俠嗎?也許他早就自己走啦,你管我要人,我去哪里找給你?”
衛璧冷笑一聲,內力一吐,立時封住趙敏身上大穴,讓她動彈不得,又將她拉到身邊,以內力將聲音傳開,說道:“暗處的人也不用躲了,這貴人的命就在我手上,耍什么心機詭計也是無用。”
趙敏神色不變,一派悠然,暗處的人也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