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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口水,咽下嘴里最后的那點飯團。
靠著車的男人抬了眼,看向榆暮。
“所以,”梁弋問,“你不愿意走的理由?”
榆暮不想裝傻。
沉默了幾秒后,她回答:“......怕麻煩。”
“什么麻煩。”
兩人目光正對。
榆暮握著那瓶水,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瓶身的商標邊緣。
那是榆暮思考的表現。
她在斟酌。
面前這個看似隨性的男人,是否可信。
半晌。
“住誰家,吃誰家的飯,欠誰的人情——”
榆暮眼神沒移開。
“總是要還回去的。”
算是一半不愿意去的真相。
……
“哦。”
梁弋的反應。
出人意料的平淡。
*
榆暮以前從沒覺得自己的單人公寓這么小過。
沙發原來有這么窄,梁弋坐下去,整個人幾乎是窩著的,膝蓋頂著茶幾邊緣。
寬肩、長腿。
在這間不足三十平的小公寓里看起來像是被折進來的異物,但他本人沒有半點不自在的意思。
梁弋看著榆暮,淡淡開口:“現在說一遍理由,算是讓我回去交代白跑一趟有個理由。”
“我不打算去,生活沒我小姨說得那么差,可以讓您替著看看我目前的......”榆暮語氣平靜,沒有反駁,也沒有逼她。
聽著,梁弋淡淡“嗯”了一聲,不再看榆暮,轉而去打量這間房的結構。
“租多久了?”
“一年。”榆暮說。
“行李多嗎?”
榆暮忍無可忍:“……您有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男人終于轉頭看她。
梁弋起身。
他立在榆暮與沙發之間,不靠近,離得也不遠。
光線從男人背后照進來,將他的半邊臉藏在陰影里。
“聽見了。”梁弋回答得坦然,“你讓我替你小舅舅看看你現在的生活情況。”
榆暮沉默了一會兒。
“我是有自己的生活。”
男人掃了一眼四周。
白墻泛黃,單人床挨著窗,書桌腿歪了一點。
墻角堆著兩箱沒拆完的書。
生活環境顯而易見。
“我看出來了。”男人點點頭,眼神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榆暮身上。
“住得壞,地兒小。”
“就是收拾得干凈。
沒繞圈,客套話更是一句沒說。
但從梁弋嘴里說出來就是有點好笑的理直氣壯。
“行,你要真不走,我給邵琮年打電話。”
榆暮怔愣在原地:“……你要現在打給他?”
“嗯。”
“你怎么跟他說?”
“說你不走,讓他親自來勸你。”
男人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威脅感,卻極輕微地、確實在壓著榆暮的底線。
榆暮看著梁弋,心底衡量這句話將帶來的路徑:電話一接通,舊事一齊上岸,她多年練成的沉默,會在對方的關切面前變得失效。
榆暮從進門就握著便利袋的手更緊了些,輕微的咯吱聲響起。
榆暮小吸了口氣,問:“您今晚必須帶我搬走?”
“是。”梁弋不掩飾他的目的。
“為什么?”
梁弋似笑非笑:“沒有為什么,邵琮年交代了,我照辦,再就是......基于你的生活狀況。”
目光隨意掃過一圈,落在屋角沒拆完的書箱上,梁弋嘴角微微壓著,“很簡單。”
“倒是你。”他看她,語調懶散,“一小孩,心事挺重啊。”
……
榆暮沒回嘴。
她陷入短暫沉默。
……
走,或者不走。
結局其實都很簡單。
——都得走。
如果按面前這位表現出來的“執著”來說。
邵琮年的手段不會比他軟到哪去。
而她目前唯一能自洽的,是她咬著牙維持的獨立。
貧窮的獨立。
自愿走。
還是被“關心”著,半“逼迫”著走?
選擇哪一個。
榆暮覺得,答案很明顯。
……
如果說,有的人等機會,有的人去抓機會。
而剩下的人,還在討論機會。
榆暮顯然不屬于任何一種。
她本來是打算拒絕掉這個“天上掉餡餅”的機會的。
雖然也曾猶豫過。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榆暮垂下眼。
她最后道:“您不用打了。”
“我跟您走。”<script>chapter1();</script>